第7章 裂谷（第2页）

林薇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采购单子，显然是半路被叫过来的。她在林墨对面坐下，拿起陈宇写的数字看了一眼，眉头扬了起来。

吴玉最后一个到，手里夹着一份工艺参数表，进来就往角落里走。林墨指了指桌边的空位，他才不太情愿地坐下，把参数表放在桌上，用手压着，好像怕被人抢走。

“各位，”林墨开门见山，“两件事。第一，雨思首批订单全检不良率万分之三，陶总刚打的电话，原话是‘今年新供应商里最好的’。第二，雨思要求我们把剩余订单压缩到两批交付，承诺后续还有新项目的配件可以给我们做。”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林薇第一个开口。

“压缩交期意味着什么？我们现在的产线已经开到百分之九十的负荷了，要再提速只能上夜班。但上夜班就要加人、加工资、加管理费用。”林薇翻开她手里的采购单，“而且原材料供应商那边能不能跟上还是两说。他们现在给我们供货已经是优先排产了，再压缩时间——不好说。”

“产能可以再挖。”陈宇接过话，“现在产线上还有优化的空间，比如换模时间可以缩短，排产顺序也可以调整——”

“陈宇，”林薇打断他，语气不算冲，但也不客气，“销售你懂，生产你也懂？”

陈宇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滞了一瞬。林墨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一下陈宇的腿，然后接过话头。

“生产的事让吴工说。吴工，你看产线还能不能挖出产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角落里。吴玉低着头翻了翻他的参数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理论上可以。现在的装炉方式还有改进空间，如果换双层工装，一次可以多装百分之三十。但双层工装需要重新设计，而且对操作工的要求更高。”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办法。热处理炉现在的升温时间是固定的，如果调整预热参数，每炉可以省十五分钟，一天下来能多出两炉。”

“风险呢？”林墨问。

“废品率会上去。”吴玉说得很快，显然这些事他早就算过，“新方案需要磨合期，初期不良率可能从万分之三升到千分之二甚至更高。”

会议室又安静了。万分之三升到千分之二，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雨思刚夸完他们是新供应商里最好的，转头良率就掉下来，面子上不好看是小事，万一对后续合作有影响——

“我觉得不用太急。”

说话的是王辉。他放下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雨思说加快进度，但没说必须两批交完。我们可以分三批——比原计划快了，但不至于把自己逼得太紧。后续的新项目是后续的事，先把眼前这单做稳当了再说。”

林墨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认可了王辉的思路。这就是王辉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他不会被眼前的利好冲昏头脑，永远能在沸水里兑一瓢凉水。

“我同意王哥的意见。”林墨说，“分三批，中间留出磨合期，吴工的新工艺先小批量试，稳定了再全面铺开。林薇，原材料那边你盯紧，压缩交期意味着采购也得跟上，不能掉链子。”

林薇点了点头。

“那节奏怎么安排？”陈宇问。

“第一批按照原定日期不变，第二批压缩十天，第三批根据新工艺的磨合情况再定。”林墨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大家，“还有一件事——陶总刚才在电话里说，后续有新项目要给我们。这意味着什么？”

她环视了一圈，没有人接话。

“意味着雨思可能要把我们作为战略供应商来培养。如果我们能做到，腾飞的体量会彻底翻一个台阶。”林墨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上，“各位，这三年我们一直在找一扇门，现在这扇门开了。能不能挤进去，看我们自己。”

散会后，陈宇跟在她后面回了办公室，关上门，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刚才跟林薇说话的时候，我在桌子底下数了一下，”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有三个月没这么硬气了。”

“什么叫我硬气——”

“就是那种，”陈宇想了一下措辞，“‘我说了算’的劲儿。创业的时候你天天这样，后来管的事越来越杂，你这股劲儿就越来越少。今天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