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批订单（第2页）

林墨每天晚上都会在车间里待到十点以后。她不是不放心别人，而是喜欢在生产线边上待着。机器的声音、切削液的味道、工人之间简短的对话——这些东西让她觉得踏实。

有一天晚上，吴玉忽然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你天天在这盯着，不累？”

“累。”林墨接过水，“但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数字——两千套、二十五天、不良率、交货期——”

“你操心太多了。”吴玉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产线已经稳了，后面只要按部就班就行。”

林墨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吴玉说得对，但她还是睡不着。第一次做大客户的订单，她怕的不是技术问题——她怕的是不可控的东西。怕供应商断货，怕设备出故障，怕某个环节掉链子然后整个人仰马翻。

但最不可控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些。

交货前三天，出了一件事。包装组一个刚入职的小伙子，把两款外观相似但规格不同的配件装错了箱。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装了六十多箱。

林墨赶到包装区的时候，陈宇已经在拆箱了。他蹲在地上，把包装好的产品一箱一箱打开，逐个核对规格。旁边堆了半人高的包装材料。

“多少箱出问题？”林墨问。

“六十七箱。”陈宇头也不抬，“已经查了二十箱，错了九箱。剩下的我今晚全部查完。”

“让包装组的人跟你一起。”

“不用。”陈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他们白天干了一天了。而且这个错是我没盯紧，我来查。”

林墨看着他重新蹲下去拆箱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说“我帮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陈宇不会让她帮忙，就像她也不会让陈宇帮她看报表一样。他们之间的默契里有一条线：各自管好各自的事，不给对方添麻烦。

这条线是默契，也是距离。

三天后，两千套产品全部装箱完毕，整齐地码在成品区。林墨看着那些贴好标签、打好托盘的货箱，觉得它们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物流车是下午两点到的。陈宇亲自押车，跟司机一起去了雨思的仓库。林墨在办公室里等消息，手里的报表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六点四十分，陈宇打来电话。

“入库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的，“全检通过，一个不落。”

林墨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她把电话挂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园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初冬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但她的胸口滚烫。

陈宇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箱东西。是雨思仓库签收的回执单，还有陶志远让人捎来的一盒茶叶。

“陶总说，这是今年秋茶，他朋友在武夷山自己做的。”陈宇把茶叶放在桌上，“还说了一句——‘腾飞是雨思今年新供应商里交期最准的’。”

林墨拿起那盒茶叶，看着包装上印着的武夷山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把茶叶放下，走到外面的开放办公区，拍了拍手。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她。

“第一批订单，按期交付，全检通过。”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还是破了音，“这段时间——谢谢各位。”

办公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林薇从采购部的工位上站起来，远远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吴玉站在实验室门口，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王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外卖，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今天得庆祝，提前点了烧烤。”

林墨看着这群人，看着这个被夕阳照得通亮的办公室，心想：这就是她想守住的东西。

很多年以后，当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腾飞、为什么在林薇第一次越界时不果断动手时，她想起了这个傍晚。

她没离开，是因为她太爱这一切了。

太爱到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