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批订单（第1页）

雨思的正式订单在样品通过后的第五天到了。

不是一个小数目。首批两千套，交货期二十五天。林墨拿到采购合同的时候，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两千套，意味着平均每天要出八十套，而腾飞目前的日产能满打满算只有五十套。

陈宇站在她身后，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合同，吹了声口哨。“陶总这是要考验咱们。”

“不是考验，”林墨把合同放在桌上，“是机会。第一批交得漂亮，后面的单子就不用愁了。”

但漂亮不是嘴上说说就能交出来的。

第一道坎卡在原材料上。林薇拿着采购清单跑了三家供应商，只有一家愿意在十天之内供齐所需的高强度棒料，但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十二个点。

“另外两家呢？”林墨问。

“一家说至少二十天，一家直接说做不了。”林薇把报价单拍在桌上，“就这一家，爱要不要。”

“要。”林墨没有犹豫，“贵出来的部分从别的地方省。货什么时候到？”

“五天内分批到，第一批明天就能发。”

“行，你盯紧点。”

林薇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真正的麻烦在生产线上。

吴玉的工艺方案在试制的时候跑得很顺，但那是他亲手操作，每一道工序都盯得死死的。现在要批量生产，操作工上手就出问题。第一炉产品从热处理炉里出来，吴玉抽检了二十件，六件变形量超标。

他站在检测台前，把不合格品一字排开，挨个用粉笔标出变形的位置。车间的操作工围了一圈，大气都不敢出。

“问题出在装炉方式。”吴玉终于开口，语气倒不算严厉，“试制的时候我是一根一根装，你们是批量装。装炉位置不对，淬火时冷却不均匀，变形就集中在这个区域。”

他拿起一根不合格品，指着外圆上的一个点：“每个人装炉的时候都要注意，棒料的夹持点必须在厚壁侧，不能放在薄壁侧。差一个厘米，出来就是废品。”

操作工们面面相觑。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师傅举手：“吴工，能不能做个工装？把位置固定死，我们装的时候卡进去就行了，不会出错。”

吴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今晚我画图，明天做出来。”

林墨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工装。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试制和量产之间的差距，远远不只是“多做几件”那么简单。

陈宇那边的压力也不小。两千套产品不是小数目，光是成品包装和物流就是个大问题。原来的仓库只够存三天的产量，成品一多就堆到了过道里。陈宇临时找了园区租了个周转仓库，又联系了物流公司谈长期合作，两天打了不下五十通电话，嗓子都哑了。

“物流的人明天到公司签合同，”他用气声跟林墨说，“价格压了八个点。”

“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话说多了。”陈宇灌了一口水，“对了，雨思那边的交货标准我重新确认了一遍，包装要求跟之前说的有出入，多了两道工序。我已经通知包装组了。”

林墨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陈宇这几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人之一，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忘了吃。但他从来不抱怨，永远笑嘻嘻的，好像所有的问题都是小事。

只有在深夜回到家，他才会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很久。

那是他们结婚八年来，林墨最熟悉的沉默。

到了第一个周末，所有人都没休息。王辉带着几个临时工来帮忙打包，吴玉在车间里调试新做的工装，林薇在办公室和供应商打电话吵架——有一批辅料到货时间又要推迟，林薇对着电话说了十分钟，语气从头到尾没变过，但挂了电话之后她把笔摔了。

“怎么了？”林墨从报表里抬起头。

“供应商说物流车坏了，要晚两天。我说我不管你的车坏不坏，我的货要是后天不到，你就别想再进腾飞的门。”林薇深吸一口气，“他说试试。我说不是试试，是必须。”

林墨笑了。林薇做采购这一年，把供应商治得服服帖帖，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耍滑头。赵峰后来跟她说过一句话——“你妹妹谈判的时候，像一只猫在逗老鼠，玩够了再一口吃掉。”

当时林墨以为这是夸林薇。后来她才明白，赵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想怎么让这只猫转头来咬自己。

投产第五天，第一批产品终于稳定下来了。吴玉的工装起效了，不良率从头两天的百分之十二降到了百分之二以下。操作工们渐渐摸到了手感，装炉速度也越来越快。日产量从第一天的三十套爬到第六天的七十套，到第八天的时候，已经稳定在九十套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