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样品（第2页）

吴玉夹出试棒的动作比前几次都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把试棒放在检测台上，没急着打硬度，先拿起一根直尺靠在试棒表面，对着灯光看缝隙。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

“变形超标。”他把直尺放下，声音很平，“外圆跳动超了零点零三。”

林墨的心猛地揪紧了。零点零三毫米，比一根头发丝还细。但对于雨思要求的精度来说，这就是合格与报废的分界线。

“能不能校？”陈宇问。

吴玉没回答。他盯着那根试棒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转身走向材料区，从货架上抽出一根新的棒料。

“重新来。”他说，“预热温度降八度，淬火液浓度提高一个点。”

第二根四号试棒进炉。这次吴玉调整了三个参数，每一个都是在脑子里临时算出来的。林墨看着他在操作台前弯着腰调整温控器的样子，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自己能搞定。”

他说能搞定，就一定能搞定。

但第二根还是不合格。变形量降到了零点零二，依然差口气。

吴玉站在检测台前，一动不动。他的护目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陈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林墨用眼神制止了。

整整三分钟，吴玉没说一句话。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把试棒放下，走到厂房外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林墨跟出去，看见他摘了护目镜，用袖子擦着镜片。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的，还是被淬火液熏的。

“吴工——”

“我在想。”他打断她，语气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别跟我说话。”

林墨退回了车间。

又过了十分钟，吴玉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拿起记号笔，在工艺参数表上画了一个圈。

“问题不是温度，是夹具。”他把笔放下，“四号件的壁厚变化太大，淬火时内外冷却速度不一致，用标准夹具夹持位置不对，变形集中在外圆这一段。需要做一个专用夹具，把夹持点往厚壁方向挪五毫米。”

“做夹具要多久？”林墨问。

“我来做。”吴玉已经走向了工具柜，“半天。”

他翻出一块铝合金余料，在数控机床上开始编程。林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跳动，屏幕上出现的代码她看不太懂，但她看得懂吴玉的后背——那个后背放松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死紧。

吴玉找到答案了。

傍晚六点，专用夹具做好了。吴玉把四号试棒夹上去，送进炉膛，全程一言不发。这次他连眼睛都没眨，盯着温控器上的数字，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节拍。

淬火。回火。冷却。

试棒从淬火液中夹出来的那一刻，水珠还在往下滴，吴玉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直尺靠了上去。

他看了三秒。

“合格。”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把直尺递给林墨，让她自己看。林墨凑近灯光，看见直尺和试棒表面之间的缝隙——几乎为零。

她转头看向陈宇，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薇已经一把抱住了她。

“过了，”林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真切的兴奋，“四号过了！”

陈宇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鼓起掌来，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啪啪啪拍了十几下。

林墨被林薇抱着，感觉到妹妹的心跳很快。她拍了拍林薇的后背，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