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盛朝第一份物流保价单(第2页)
这等于是在帮他黑虎马帮,把这趟商路上最致命、最让每一个客商夜不能寐的“运输风险”,给彻底抹消了!
这哪里是契约?这分明是神仙下凡给的保命符!
“韩……韩先生,你莫要逗弄小人。”韩黑虎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剧烈地颤抖了,他一双鹰钩眼里全是荒诞与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受惊过度的惊恐,“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做买卖的?那陆姑娘……陆姑娘她图个啥?她难道是开善堂的菩萨下凡不成?!”
他不懂什么叫商业。他更不懂什么叫“商业保险与风险池概率分摊”。
在陆倾城那本用阿拉伯数字和复式记账法写成的工业化账本里,有了布政使司理问高士廉的“边饷红凭”护送,黑虎马帮在官道上遇到官兵勒索和寻常毛贼的概率,实际上已经从原先的三成,暴跌到了千分之一。
而那两成的“保价银”,根本不是什么善心,而是陆倾城在这个还没有保险业概念的封建时代,凭空创造出来的、又一种近乎暴利的垄断衍生品!
她用极低的官场保护成本,去赌那千分之一的天灾概率。只要韩黑虎签了这份保价单,盛世商会就能在货物还没有真正卖到消费者手里之前,从马帮这种中间商手里,再次凭空抽走两成的纯现金流!
“当然不是……韩大掌柜,这‘全额理赔’的泼天富贵,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韩文清的书生脸上,浮现出一股近乎残酷的精明,他压低声音,抛出了陆倾城亲自定下、专门用来对付黑心客商的商业死律:
“东家向来是做最温情的买卖,下最狠辣的手段。为了防着有些客商见利忘义,自己把货在半道上偷偷藏进私仓,转头却对商会谎称‘货遇土匪劫了’来骗取全额赔银……咱们这保价单上,加了三条‘封口铁律’!”
韩文清用手指重重地抠了敲契纸底部那一排排用蝇头小楷钉得死死的补充条款:
“第一,但凡报损,必须由商会纠察队、通达钱庄大账房、以及当地县衙三方联合勘验。若说是遭遇山匪劫道,对不住,韩大掌柜必须拿出行商大队里至少三成弟兄的‘死伤官府验伤文书’,或者直接拿三颗劫道土匪的人头来对账!若说是山洪翻船,那就由钱庄雇潜水力夫下江打捞,捞上来多少烂箱子,咱们就销毁多少,绝不凭空听你一张嘴说!”
听到这第一条,韩黑虎的眼皮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拿三成兄弟的死伤或者土匪人头来对账?这直接把“自导自演假装被劫”的路给生生堵死了!
“第二,”韩文清冷冷一笑,继续念道:“从报损之日起,盛世商会会动用通达钱庄、广盛源、盛世商会甚至必要的话,省城理问衙门的全省眼线,对你们马帮把持的所有药铺、以及沿途所有黑市暗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搜查。凡是咱们盛世出产的香药,每一箱、每一瓶的底部都用特制的钢印打上了‘独一无二的编号’。一个月内,要是让商会的暗探在任何地方查到了一瓶你报损过、却带着对应编号的清凉膏或者苏合香……”
韩文清盯着韩黑虎,一字一顿:“那便算你‘诈伪取财、忤逆官银’。届时不仅一文钱的理赔拿不到,高大人在布政使司那里,还会以‘通匪假报军需损耗’的罪名,直接发兵抄了你黑虎马帮的三族!”
“第三,”韩文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凡是拿了全额理赔的马帮,三年之内,其商队的所有身家账目、车马调度、以及沿途歇脚的客栈,必须全面接受盛世商会财务审计官的审查,不得有任何隐瞒。”
这三条铁律一出,原本荒凉的全州官道上,瞬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韩黑虎背后的白毛汗登时唰地流了下来。他混迹江湖二十年,脑子里原本确实在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丝“自己人抢自己人、躺着白嫖一笔本金”的歹念。可如今一听这套全方位、立体式的防诈死网,再加上那每一瓶药上都有独门编号、以及拿不到人头文书就要被抄三族的恐怖后果……
他知道,陆倾城那颗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寻常商贾的升斗小算盘。她是在用最严密的契约逻辑和最血腥的官府威权,把所有想钻空子的聪明人,全部送进地狱。
在这种滴水不漏的“全额保价”面前,没有任何行商敢拿全家老小的脑袋和整个马帮的根基去赌那千分之一的作假机会。
“韩大掌柜,这天底下,总不能光让咱们盛世商会担着赔本的风险,却让您一个人把便宜占尽了吧?当然,保费是资自愿交付的。”韩文清微微一笑,将手里那管吸饱了徽墨的狼毫毛笔,重新递到了韩黑虎手里,“签了它,这趟商路,您就是大盛朝最稳当的财神爷;若是想玩花样……高大人今晚留在城里的五百府兵,正愁没地方立军功呢。”
韩黑虎看着手里那管沉甸甸的狼毫毛笔,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在黑布下隐隐散发着莹润异香、贴着“盛世”封条和独门编号的巨大香料箱子。
他那颗在刀口上舔血了二十年、自诩精明过人的大脑袋,在这一瞬间,彻底被陆倾城那既给泼天利益、又悬断头利剑的恐怖手腕给折服了。
“他娘的,老子签了!有这三条死律在,老子正好也防着手下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背着老子手脚不干净!”韩黑虎一咬牙,抓起毛笔,在保价单的末尾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并狠狠地按上了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拇指印。
随着这一声落笔,大盛朝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化垄断物流全额保价契约,在全州的荒凉官道上,悄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