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盛朝第一份物流保价单(第1页)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些面色惊骇的趟子手,再看看眼前这支由官兵亲自看守、大盛朝两百年来绝无仅有的“香药车队”。
徐家刚被抄家,产业甚至还没来得及上报户部核销。可陆倾城不仅用雷霆手段把徐家的铺子、匠人、秘方和药材底料全盘接管,还把这些东西全部打上了“盛世”的招牌。更恐怖的是,她竟然能让堂堂从五品的理问大人,连夜把这些私企的商品,盖印改成了官家的“边防转军资”!
他韩黑虎干了二十年马帮,为了躲避各地的行商榷税、为了应付那些层层刮皮的厘金局和贪得无厌的巡检司,哪次出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山林小道、悬崖峭壁之间钻来钻去?每次运货,光是打点沿途山匪和各县衙役的规费,就要吃掉他们三成的利润!
可如今呢?他只是在盛世商会的柜台上交了一千两定金。陆倾城不仅把货提前准备好了,甚至还把他们这群在官府通缉边缘试探的私贩子,生生包装成了大盛朝最名正言顺、神圣不可侵犯的“特许边饷车队”!
有了这张红凭,他们接下来去韶州府,不仅能走最平坦的官道、住最安全的官驿,连沿途十几个县城的城门税和厘金局,都能理直气壮地一文钱不交!谁要是敢伸手,那就是在抢两广总督府和布政使司的兵饷,可以直接拉出去砍头!
这哪里是在做买卖?这分明是陆倾城在用官家的刀、用朝廷的威权,替他们这些依附于盛世商会之下的行商,在全天下的市场上明火执仗地抢钱啊!
“韩大掌柜,先别忙着高兴。东家还有一份规矩,得请您在这补个签章,咱们才好交割货车。”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那些手持火把的百工坊流民汉子身后传来。
韩黑虎抬头一看,只见韩文清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得体、没有一丝褶皱的藏青色长衫,右手捏着一管精细的狼毫毛笔,左手则捧着一叠厚厚的、散发着崭新松香墨气的契纸,面带微笑地走到了他的马前。
在闪烁的火光下,韩文清那张文弱的书生脸上,正挂着一种让韩黑虎等粗汉感到莫名心慌的笃定。
“韩先生,这货……这货都有布政使司的红凭护送了,怎么还要签啥子章程?”韩黑虎此时对盛世商会的手段已经不是敬佩,而是有些骨子里的发怵了。他一瞧见韩文清手里那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楷的纸张,右边的眼皮就忍不住疯狂地跳动起来。
韩文清不慌不忙,将手里那叠厚实的契纸在最前面一辆牛车的车缘上平铺开来。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红戳和条款,耐心解释道:
“韩大掌柜莫慌,这不伤和气,反而是东家给诸位的一份天大保障。这东西,在咱们盛世商会的规矩里,叫做——‘盛世商会特种物流全链条保价与排他性分销协议’。”
在这个连“物流”和“保价”这两个词都没听说过的大盛朝,韩文清嘴里吐出来的这些生硬词汇,古怪得像是在念西域大昭寺里的密宗梵咒,震得这群走卒贩子面面相觑。
“韩先生,您……您说明白点,小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高深的学问。”韩黑虎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张契纸。
韩文清微微一笑,将火把往前凑了凑,让火光把契纸上的字迹照得透亮:
“东家说了,韩大掌柜拿了咱们盛世的边饷红凭,沿途的官府自然是无风无险。但这五十箱琉璃香、五十箱御瘟散运到韶州府、乃至进了江西地界,万一遇到了不长眼的原阳山匪劫道,或者因为江南这六七月的山洪暴发、江水改道打翻了船只,湿了药材,损了香料……那该如何是好?”
韩黑虎一愣,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自然是老子自认倒霉,兄弟们自己抗。走镖行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规矩两百年没变过。”
“不,从今天起,盛世商会要把这个规矩变一变。”韩文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指尖显得格外清晰且有力:
“只要韩大掌柜在出货前,额外给咱们盛世商会的账房,交上‘两成货值的保价银’。那么,一旦这批货在半道上出了岔子,无论是因为兵灾、匪患、还是山洪,只要有当地县衙或者咱们盛世合作的通达钱庄分号出具的‘勘验文书’……”
韩文清死死盯着韩黑虎那双开始失神的鹰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盛世商会将在十日之内,由广盛源或通达钱庄在当地的银号,全额赔付韩大掌柜这一趟货物的全部本金!”
轰!
韩黑虎的脑瓜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百工坊刚刚研制出来的蒸汽压力锅炉,在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货丢了,东家全额赔本金?!这等于是在帮他黑虎马帮,把这趟商路上最致命的运输风险,给彻底抹消了!
货丢了,东家全额赔本金?!
大盛朝两百年来,行商走镖,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货被抢了、船被掀了,那只能怪自己命硬不过刀子,或者是祖上没积德。哪怕是全天下名头最响亮的‘镇远镖局’或者‘四海镖行’,在保镖失手之后,顶多也只是赔偿一部分车马费和折旧银子,谁敢放言“全额赔付货物本金”这种泼天的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