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魔檄文(第4页)
檄文每落下一道印,他袖中的短笺便像更沉一分。
那张短笺上,“童”字仍被灰遮着。纸鹤留下的灰已经冷透,却怎么也拂不干净。
午时钟响。
檄文破空而起。
它化作一道长长青光,自玄清主峰飞向四方。青光所过之处,云层被劈开一线,像天幕上凭空添了一道伤。
洛闻笙仰头看着。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那道光不像是去救人。
更像是去把所有还来得及回头的路,一并照亮,然后烧断。
人群散去后,秦照夜独自站在阶前。
洛闻笙走到他身后,“秦师叔。”
秦照夜没有回头,“你若仍要查,便查。”
洛闻笙一怔。
“但檄文已发,不会收回。”秦照夜道,“你若能查出江浔无罪,我亲自去烬雪城请罪。若查不出,三日后,不要再拦我。”
洛闻笙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起秦照夜的衣角,黑衣在雪光里显得极冷。
“弟子查的不是江浔无罪。”洛闻笙道。
秦照夜侧过头。
洛闻笙垂眼,声音很低,“弟子只是想知道,君师叔到底想要什么。”
秦照夜沉默片刻。
“他想回玄清。”
洛闻笙没有应。
他想起许多年前,君为楚从孤月峰下山,曾在廊下对他说过一句话。那时江浔尚未叛宗,少年站在远处雪地里练剑,剑招生涩,却每一剑都往君为楚这边看。
君为楚说,闻笙,人若只问该去哪,不问为何去,便容易走错。
那句话太旧了。
旧到如今想起,像隔着一场大雪。
洛闻笙转身离开戒律堂。
他没有回藏卷阁,而是去了玄清后山的废符台。
那里多年无人使用,石台上积着薄雪。洛闻笙将袖中短笺取出,摊在石面上,又将纸鹤灰轻轻拨开一点。灰下的那个字终于露出更多笔画。
不是“童尸”的童。
也不像“童子”的童。
那一笔被水浸坏,歪斜得厉害,可若细看,更像另一个字的残半。
“同。”
洛闻笙指尖一顿。
同什么?
同谋,同路,还是同归?
就在他凝神辨认时,废符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枯枝断响。
洛闻笙收起短笺,回身望去。
雪雾深处,有人影一闪而没。
石台边,只留下一枚被踩碎的黑色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