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剑归雪(第1页)
望烬楼封了两日。
封楼之后,风声变得很远。
君为楚醒来时,窗外落雪未停。雪落在禁制上,声音极轻,像有人隔着很厚的帘幕拨弦。楼下换防的甲叶声一夜数次,来去都齐整,连侍魔端药入内,也比从前更轻些,像怕惊动什么。
案上的黑绢路引仍压在裂盏旁。
自那夜黑痕往里探入一寸后,它便安静下来。银线下伏着一点极细的暗影,若非君为楚亲眼见过它动,几乎只会以为是绢纹被火熏旧了。
侍魔不敢碰它。
长明殿传下的令很清楚:药食亲检,外物重清,案上路引不许任何人动。
“外物也要清?”君为楚问。
侍魔跪在屏风外,垂首道:“城中近日不安稳,尊上命各处旧物一并点过。奴只奉命入楼,不敢乱翻仙君的东西。”
君为楚看着窗纸上淡淡的阵纹,“既是尊令,便清吧。”
侍魔应了一声,仍跪着不动。
君为楚侧眸,“还有事?”
“楼中内禁需换息半刻。”侍魔声音更低,“仙君若觉风寒,奴先替您合窗。”
换息。
望烬楼自封起,内外禁制层层相扣,连一缕寻常风都难以进来。如今忽然换息,多半不是为他舒服,而是有人在查楼中有没有不该留的东西。
君为楚没有问。
他只道:“不必。”
侍魔这才起身,带着两名低阶魔卫从外间搬进几只旧箱。箱上没有魔宫新烙的印,漆色灰旧,边角被雪水泡得发白,像在库房里压了许多年。魔卫不敢看君为楚,放下便退至门外。
禁制在此时松了一线。
那一线松动极短,像冰面被针尖轻轻挑开。久被隔绝的风从窗缝里渗入,带来很淡的烟火气,也带来远处城墙上沉闷的号角声。君为楚抬眼望去,只看见窗纸被风吹得一鼓,随即又被阵纹压平。
外头出了事。
可这座楼仍旧安静。
侍魔蹲在箱前,一件件点过旧物:残破的香炉、缺角的玉盏、几卷霉了边的旧帛,还有一些不知从何处收来的剑油与束带。那些东西多数与君为楚无关,像是魔宫多年积下的杂物,因尊令匆忙,便一并搬来清点。
君为楚本没有多看。
直到侍魔从最底下取出一个窄长木匣。
匣盖一开,寒意先散出来。里面没有剑,只有一截断穗。穗线旧得发灰,原本该是青白色,被岁月磨成近乎雪后的淡霜。尾端的玉坠不见了,只余几缕松散丝线,像被人从什么地方硬生生扯下,又舍不得丢,便藏进匣中。
侍魔看不出它贵重,只当是废物,伸手要放到另一旁。
“等等。”
君为楚的声音很轻。
侍魔立刻停住,“仙君?”
君为楚看着那截断穗。
他记得那种线。
孤月峰上常年落雪,寻常穗线经不住寒气,三五日便会冻硬。那一年,江浔练剑练坏了几副剑穗,嘴上不说,夜里却把断线一点点收进袖中。君为楚偶然看见,第二日便让人送来一束霜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