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魔檄文(第1页)
玄清宗的晨钟响了七遍。
钟声从主峰落下,越过覆雪长阶,穿过万松寒枝,最后沉入藏卷阁后山的薄雾里。洛闻笙站在阁中,指尖还压着那张被灰烬污了半角的短笺。
昨夜警铃响后,值守弟子来得很快。
他们只看见窗外残雪被风卷乱,案上旧卷铺陈,洛闻笙独自立在灯下。那只纸鹤已经烧尽,青烟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短笺上那点灰,遮住了那个模糊的“童”字。
洛闻笙没有解释。
他将短笺收进袖中,又把其余密报按原位放回架上。值守弟子问起警铃,他只说是阁中旧阵受潮,误触了一下。那弟子半信半疑,却不敢细查他的袖口。
天亮后,秦照夜派人来请。
“洛师兄,戒律堂议事。”
来人立在阁门外,语气恭敬,眼神却不敢与他相接。
洛闻笙看了眼窗外。
雪停了,山色青白。远处主峰方向,已有数道飞信落入云门,光尾在天幕上划出细长痕迹。那不是玄清一宗的来信。各大仙门都在等玄清表态,等这座正道首宗为魔域那场大宴、为被囚的孤月仙君、也为江浔这个名字,落下第一笔定罪。
洛闻笙垂下眼,将袖中短笺藏得更深。
戒律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玄明真人没有来。
上首空着一席,青玉扶手上覆着一层冷光。秦照夜坐在侧席,黑衣束冠,面前铺开一卷雪白长绢。绢上墨迹未干,第一行字却已极重。
讨魔檄文。
堂中诸峰长老低声议论。有人说烬雪城外已见玄清剑光受阻,有人说魔宫忽然封闭西北高楼,连探阵灵鸟都折了翅。还有人说江浔昨夜亲自下令封楼,必是心虚,怕君为楚被仙门救出后说出真相。
“真相”二字落在堂中,轻飘飘的,却很快被众人接住,像它本就有了定论。
洛闻笙走进去时,声音稍稍低了些。
秦照夜抬眼,“来了。”
洛闻笙行礼,“秦师叔。”
“正好。”秦照夜将笔搁下,“檄文初稿已成,你看一遍。”
长绢被弟子捧到洛闻笙面前。
他没有立刻接。
那上面写得分明。
江浔叛出玄清,欺师灭道;血洗魔域,屠戮旧部;囚禁孤月仙君,借结契之礼辱及仙门;勾连容氏余孽,欲以魔域诸部为刃,重开仙魔之战。
每一条都像一枚钉子。
钉得稳,钉得冷,也钉得太快。
洛闻笙看完,指尖停在“辱及仙门”四字旁。
秦照夜道:“如何?”
洛闻笙道:“字句太满。”
堂中一静。
一名长老皱眉,“何谓太满?”
洛闻笙没有避开众人目光,“囚禁君师叔一事,已可问罪。可结契羞辱、屠戮旧部、欲开仙魔之战,仍有几处证词未核。”
秦照夜看着他,“你昨夜在藏卷阁查了一夜,便查出这个?”
洛闻笙垂眼,“弟子查出的是,许多证词像从一处写来。”
“说清楚。”
洛闻笙从袖中取出几封誊抄过的密报,放在案上。
他没有拿出那张短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