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魔檄文(第2页)
也没有提纸鹤。
“黑水城、北境旧坛、赤羽旧部,三处相隔甚远,送信之人也不同。可其中关于江浔杀人的说法,起笔收笔几乎一致。都写他‘夜半入阵,见人便杀’,都写‘魔息吞灯,尸骨无存’,又都在最后补一句‘未见活口’。”洛闻笙顿了顿,“若未见活口,又是谁看见了这些细节?”
堂中无人立刻答话。
外头风穿过长廊,吹得戒律堂檐下铜铃轻轻一响。
秦照夜拿起其中一封密报,扫了一眼,“魔域人证本就多有转述。乱局之中,有些句子相近,不足为奇。”
“可三封都避开了一处。”洛闻笙道,“死者身份写得很详,死法写得很重,唯独不写江浔为何先到那里。”
“魔头杀人,需要理由么?”
说话的是戒律堂一名执事。
洛闻笙看向他,“若不需要理由,檄文里为何要列罪?”
那执事脸色微沉。
秦照夜抬手,止住了堂中将起的争执。
“闻笙。”他声音不高,却有戒尺压案的冷意,“你要记住,我们如今不是在替江浔辨冤。”
洛闻笙道:“弟子知道。”
“那你便该知道,君为楚还在魔宫。”
这个名字一出,堂中又静了。
秦照夜继续道:“望烬楼已封。我们的探阵灵鸟折在外层禁制前,传音符入不了楼,连孤月剑意都被魔息压住。江浔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放人?为何不让君为楚传一句平安?”
洛闻笙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那只纸鹤烧尽前留下的四个字。
莫发檄文。
若发信之人真是为君为楚而来,为何只拦洛闻笙,不去拦秦照夜?若发信之人来自魔宫,又如何越过望烬楼新封的禁制,来到玄清藏卷阁?若不是来自魔宫,那人又为何知道玄清要发檄文?
每一个疑问都像雪下的石头,露出一角,便硌得人无法安坐。
可他不能在这里说。
一旦说出纸鹤,秦照夜只会认定有人暗通魔域。那张短笺也会被收走,连最后一点未被写进檄文的疑云,都将被“魔头奸计”四字盖住。
洛闻笙抬眼,“弟子只是不愿以不实之辞,损君师叔清名。”
秦照夜神色一冷。
“清名?”
他缓缓站起,黑衣衣摆垂落,像一片沉下来的云。
“君为楚被昔日弟子囚在魔宫,锁灵环加身,不能传讯,不能归宗。魔尊大宴之夜,天下皆知他被迫看江浔与容却结契前礼。如今魔宫封楼,玄清连他一字消息都取不到。你告诉我,何处还有清名?”
洛闻笙没有说话。
秦照夜的声音更低了些,“他的清名,不是靠你替江浔挑字眼护住的。是靠玄清把他带回来。”
堂中众人纷纷低头。
这话太正,也太重。
重到没人能轻易反驳。
洛闻笙看着那卷檄文,忽然觉得纸面雪白得刺眼。
他知道秦照夜并非全无私心。可秦照夜对君为楚的维护也并非作假。正因为并非作假,才更难劝阻。世上许多事,最难拦的不是恶意,而是自以为清醒的善意。
“檄文可暂缓一日。”洛闻笙道。
“不能缓。”
秦照夜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已知道他会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