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页)
谢凛看着靳容刚发来的新一版框架方案,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停了三秒,简洁的回复过后,合上了电脑。
他靠上椅背,脑子里首先想到的不是方案的内容,而是靳容这个人。
一年前招商会上那个横插一脚的富家少爷,谢凛当时并没有放在眼里。豪门子弟他见过太多,投资圈里尤其多,每一个都笑容很灿烂,说话很中听,但心里头全是算计。他们看项目不是看项目本身,是看项目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筹码。
但靳容不一样。
他确实也会算,但他算的是怎么让项目更好,而不是怎么让自己一个人获利更多。他的投资逻辑不是“我投你所以你得听我的”,而是“我投你是因为我赞同你的方向,但我有想法觉得这样走也是对的,你愿意跟我走,那我们就一起”。
这种人在投资圈里,不多。
更让谢凛意外的是,靳容这个人完全没有他认知中“富二代”的标配特征。他认识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有的跋扈,有的虚伪,有的表面谦和骨子里却全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靳容是他见过的富家子弟里,最“不像”的那一个。
不泡吧,不飙车,不换伴侣如换衣服……要知道,以他的条件,任何一个标签拎出来,都足够让一位Alpha身边从不缺短期玩伴。但靳容好像对这些事毫无兴趣。他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寡淡:工作,看展,逛公园,喝咖啡,偶尔尝一种新甜品。
像一个小孩子在认真体验“当人”这件事。
谢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小孩子”来形容一个二十五岁的Alpha,但那个词就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靳容身上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新鲜感?对,就是新鲜感。他对很多习以为常的事物保持着一种认真的好奇,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似的。
这种特质让谢凛觉得轻松。
他不擅长应对情绪化的人。温家那些亲戚里,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三把刀;公司那些供应商,每一句恭维都是在试探底线。他习惯了这种社交,但不喜欢。
而靳容不一样。靳容的“随性”不是装出来的,他的“不内耗”也不是某种人设,而是真性情,这个人的脑回路就是这样的。想干嘛就干嘛,不纠结,不拧巴,不跟自己过不去。
他说话直来直去,不高兴就说不高兴,觉得好笑就笑出来,不会阴阳怪气,不会话里有话。
于是跟他相处时,谢凛不需要时刻绷着那根解读弦外之音的弦。
靳容提方案的时候,一向都是有话直说,不绕弯子。靳容不同意他的时候,也是当面反驳,不在背后搞小动作。靳容甚至连“社交辞令”都不太常用,觉得没必要就不说,觉得不对就直接讲。
谢凛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发现,这种相处方式很轻松。
轻松到什么程度呢……谢凛跟靳容待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忘记维持那副“可靠合伙人”的面具。
比如靳容拉他去看什么新奇的设计展,他虽然嘴上说浪费时间,但行动还是跟着去了。
比如他正要泡咖啡的时候,却发现靳容在堵茶水间咖啡机前,练习把橘子皮剥成花瓣的形状,他会站在旁边看上几秒,然后在这次尝试成功或是失败的结果出来后,面无表情地拿走其中一瓣。
这种感觉,谢凛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安全。
对,就是安全。不是那种全身心信任对方的安全,他们的关系自然还没到这种地步,而是“我不需要在他面前扮演任何人”的安全。
他可以在靳容面前说“我不懂设计”,不会有人嘲笑他土包子;他可以说“我觉得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不会有人翻白眼说他保守顽固;他甚至可以承认“我不知道周末除了工作还能干什么”,而靳容只会笑着说“那不如我带你去个新地方”。
这种特质,在谢凛的社交圈里,完全是稀缺物种。
谢凛从未有过这样的朋友。
他的人生里,同龄人要么是大学里那些刻意保持距离的同学,在他们眼里,一个靠奖学金活着的孤儿,没有过多结交的意义,同时谢凛身上也有一种不愿意低头的气度,他不愿刻意迎合,就为融入所谓的圈子;
要么是温家那个圈子里的人,他们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只闯入宴会厅的流浪狗,是不该跟他们存在同一个世界的生物。
只有靳容,看他的眼神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评估,只是,看到了他。
就只是看一个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