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室(第2页)
我点头。靠窗那张确实离阳台门更近,从园艺角度合理。
然后她开始铺床:浅黄色的床单和联邦统配的灰白被子叠在一起,色号上不在同一个兼容区间。
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要不要换成统一色系"的念头,然后放弃了——她没有问我的意见就铺了,说明她不需要我批准这件事。
我把行李箱推到自己那张床边,开始收拾:衣服叠进柜子,床品换好,充电座接上插座,红灯亮起来。
再抬头的时候,林知意已经把那块手织的桌垫铺在餐桌正中央了:浅绿色,半米长,边角收得不齐,针脚松紧不一,但放在深灰桌面中央,像是专门为这个房间量的尺寸。
"你量过餐桌?"
"没有。"她把保温杯搁在桌垫中央,"半米长,一般餐桌都能盖住。"
半米。桌面宽度大约八十五公分,半米放在正中央,刚好覆盖人落座时手肘会碰到的区域。
我目测了几秒,归入"尺寸匹配"类别。
她坐下来了,拧开保温杯,薄荷和蜂蜜混在一起的热气升起来,飘过餐桌上方。
她喝了一口,偏过头看着我:"你喝薄荷茶吗?"
"……偶尔。"
"那下次多带一个杯子。"
她说完继续喝茶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那袋土还放在台面上,封口扎得紧紧的。
我把它往旁边挪了挪,给切菜的位置让出了空间,然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隔板上有细小的水滴凝结,制冷压缩机启动的声音是一种高频但柔和的低鸣。
我关了冰箱门。
黄昏的时候,她煮了一壶水,用保温杯又泡了一杯。
这次没加蜂蜜,只放了薄荷叶。
她坐在餐桌边,对着窗户外面的货船灯光看了一会儿。
我也没说话,在卧室床沿坐着,翻了一会儿终端上存着的《婚姻促进法》补充条款。
天色暗下来之后,她起身收拾了杯子和桌垫。
"我先洗?"她问。
"嗯。"
热水器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门板。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片,边沿那一小点水汽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晚上我没有睡好。
不是失眠,是"睡不着"。
出租屋靠近星港调度线末端,夜班货船的底噪我听了六年,那是我入睡的背景白噪音。
304室的隔音系统太好,把一切外部声音都滤干净了,滤得太彻底。
枕头比我的硬两度,床垫弹簧的位置和身体曲线错开了一个小角度;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在月光里呈现出一种没有变化的均匀光泽。
我翻了两回身,听见对面床上的呼吸声——林知意呼吸节奏偏慢,偶尔翻一次身,被子窸窸窣窣的。
她在那边睡得挺好的。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
脑子里还在转冰箱空着的事,明天需要采购;餐桌桌垫的下缘往外偏了两厘米,要不要摆正;她的帆布包侧袋里露出来一小截笔帽,可能写着写着会掉下来。
我坐起来,开了终端。
屏幕亮光在暗室里铺开一小片浅白,我新建了一份文档,光标停在标题栏。
"《同居运行规范(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