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口就跟鬼要车(第2页)
小女孩咯咯笑了一声。笑声在停尸柜之间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凌薇往东侧杂物间走去。手电筒的光照在灰白的地砖上,排水管管口的深色水渍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暗淡的微光。三点二十一分。她还在地下一层。但她手里有一本写满了前人笔记的软皮抄。
扉页上的铅笔字在最底下还有一行。写得很轻。
千般来路,总有出路。这句话是写在护士守则最后面的。我们把它抄在这里。因为地下一层也有路。只是跟楼上的路长得不太一样。
凌薇把软皮抄夹在胳膊底下,手电筒的光贴着停尸柜的金属门往前扫。笔记本上说东侧防火门旁边有个杂物间——门上没有编号,钥匙在门框上面。放笔记本的人显然考察过地形。
地下一层的冷不是空调那种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从停尸柜冷藏格里漏出来的冷。凌薇搓了搓手臂,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夏天来避暑倒是不错。省电费。"
身后那个很轻很细的声音跟过来了。赤脚踩在瓷砖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小片水渍上——不是湿。是轻。轻到几乎不像一个活人的体重。
"你在找什么?"
凌薇没有回头。手电筒继续扫着墙壁上的门牌。"找杂物间。听说这层有台老电话——我想试试能不能打给护士站。你们这儿信号不好,对讲机打不通。移动公司的锅。"
"电话是什么?"
凌薇的脚步顿了一拍。她不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是在心里算:一个死在停尸房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女孩,不知道电话是什么。要么她死的时候还没有座机——要么她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记住。
"就是一个能跟远处的人说话的东西。"她把软皮抄换到左手,右手继续打手电筒,"你生前——你以前没见过吗?"
"没有。家里没有。"小女孩的声音从她左后方跟上来,距离不远不近,像一只不知道怎么靠近人的猫。
凌薇找到了那扇门。没有门牌,比别的门窄一半。门框上方——她踮起脚尖摸了摸。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钥匙。她把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里面很窄,勉强站一个人。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话——没有拨号盘,听筒是黑色的老式胶木,外壳磕掉了一块漆。
她拿起听筒。没有拨号盘,但线那头是通的——很轻很轻的电流声。停了片刻。接起来了。张姐的声音。
"杂物间?"
"张姐。你怎么知道是这台——"
"二十年前陈露也用过。这电话没拨号盘,只通护士站。"张姐嗑瓜子的声音顿了一下——凌薇能听到她把瓜子壳放在桌上的轻微磕响。"你在哪儿。"
"地下一层。停尸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姐的声音低了半格。
"三点二十八分。你赶不回来。在地下一层待到钟响。杂物间柜子里有毯子——老方以前放的。不要睡地上。"
"知道。笔记本上写了,地下一层可以待。"
"那个本子——"
"蓝色的。陈露的。"
张姐又沉默了一瞬。然后她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背景音——护士站的门被推开了。凌薇听到一个脚步声走进来。然后谢十九的声音——很远,像是站在护士站门口,没有走进来。
"她还没回?"
张姐没有回答他。但凌薇听到张姐用指节在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不是对讲机。是敲给门口的人听的。意思是:人在地下一层,有电话,活着。
"让他别担心。我这儿有个小姑娘陪我。聊挺好的。"凌薇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挂了。钟响之后我出来。"
她把听筒挂回去。转身推开杂物间的门——小女孩就站在门外两步远的位置。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暗光落在她赤脚踩着的瓷砖地上,那层薄薄的灰在手电筒的余光里像一层很细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