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口就跟鬼要车(第1页)
凌薇翻了一页。
1。不要躺在停尸柜之间的过道上。地上的排水管有时候会反水——不是水。是冷的。不流动。碰到皮肤以后手指会发麻。麻过之后就感觉不到手指了。找墙角。背靠冷藏柜坐着。柜门是金属的——它们不轻易打开。
2。最后一个停尸柜——最里面那个,靠近墙壁那个——不要靠近它。我不说原因。你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看完了回来如果能写字,你在这一条下面加一句。目前还没有人加。
下面果然没有加。空白。二十年了,没有人加。
3。这层有一个小女孩。红裙子。赤脚。声音很轻。她跟停尸柜里别的东西不一样——她不会伤害你。但她会问你问题。不要回答。不要说你的名字,不要说你从哪层下来的,不要说你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她问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你想说真话。真话出口以后,她记住你。被她记住不是好事。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被她记住的人,"它"可能也会记住。
下面有一行后来加上的铅笔字,字迹很淡,是另一个人写的:
我回答了她一个问题。她问我"你饿不饿"。我说饿。她没有给我吃的。
旁边有人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小字——最好不要跟她说话!划重点!说了多少次了!字迹是第三个人。比铅笔字更新一点。墨水是深蓝色的。红笔批注后面还有人用黑笔写了个"附议"。再后面——圆珠笔,第四个人——写着我倒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凌薇翻过这一页。
4。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如果听到停尸柜里有抓挠声——不要慌。有些柜子里的人还没死透。不是复活。是身体里残留的意识在走最后一段。抓挠声会在四点前自己停。如果没停——如果超过四点还在响——那不是没死透的人。那是死了以后还在动的人。这时候你要站到离你最近的排水管旁边。把脚踩在管口上。管口不能出东西。你踩住它,它就没法从你脚下出来。等抓挠声停了再移开。
旁边一行铅笔注:四点零七分还在抓。我踩了四十分钟。腿麻了。但它没出来。有用。
5。如果你闻到福尔马林的气味忽然变淡——不是散干净了。是被别的东西压住了。它在你附近。不要动。尽量用嘴呼吸,等气味恢复。这个过程可长可短。我试过最长的一次是八分钟。八分钟以后气味回来的时候,我的对讲机里多了条录音。是我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它录了什么。没听。删了。你们也别听。
翻页。
陈姐走了以后我接着记。我叫柳三,后勤的。2003年夏天在停尸房困过两夜。以下是我加的。
6。之前陈姐写的不要靠近最后一个柜子——我试了。靠近了。没死。但我不建议你也试。那个柜子的把手是热的。别的柜门都是冰的。就那一个是热的。里面有温度。不是人的。我不敢开。你也别开。
7。不要在这里唱歌。不要在这里背诗。不要发出任何旋律。这层楼的通风管道会把旋律传上去。上面如果有人在停尸房正上方——一楼挂号大厅——会听到。他们以为是管道里的风。其实是你。但如果你唱的歌恰好是"它"喜欢的——它会下来。
下面有人划掉了"它会下来"四个字,在旁边改成了——不是下来,是到。它本来就在停尸房。只是平时不理你。唱歌等于叫它。
8。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跟那个小女孩聊天。不要说自己的事。问她的事。她喜欢说——她很久没跟人说话了。你问她几岁,她会告诉你。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会说红色。问她叫什么——她会沉默很久。然后说,她忘了。她没忘。她只是发现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以后,自己也不愿意记了。这个发现不是我的——是坐在墙角写红笔批注的那个哥们说的。他跟她聊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人走了(指的是离开停尸房)。留下这句。
红笔批注在下面接了一句:不客气。
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笔迹又换了。这次是很细很紧的黑色水笔——像是怕浪费纸,字写得很小。
9。如果你听到停尸柜里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不要往那里看。你认识的人不可能躺在圣慈的停尸柜里。叫你的那个东西用的是你认识的人的声音。它只是从你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名字。它不是那个人。
10。1987年的老式电话能帮助你联络保安部和护士站,它在一个很小的杂物间里,如果你能找到它,它会自动接通护士站的线路。
她翻到最后一页。不是规则。是一行写在最末页角落里的铅笔字。比前面所有笔迹都淡,像是怕被看见。
来苏水说地下一层有它不敢碰的东西。他没说是什么。我猜是那个热柜子。但他后来又说——也可能是那个小姑娘。它把她留在这里,但从来不去找她。它在躲她。——你们谁也别跟小姑娘说。她不知道。她以为它在陪她。
凌薇轻轻合上了本子。
身后——停尸柜尽头,那个很轻很细的小女孩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对着身边的空气。是对着她。
"你在看什么呀?"
凌薇把软皮抄夹在胳膊底下,转过身,看向那女孩苍白的面孔:"在看一本书。上面有人写了很多字。"
"好看吗?"
"还行。有个人的字特别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