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与停尸房（第1页）

今晚是凌薇转正后的第三个夜班。秦蔚调休，护士站只有张姐和凌薇两个人。

张姐把杂志翻了一页，瓜子壳精准地吐进垃圾桶里，头也不抬："今晚三楼常规巡视。两点四十五出发，三点半之前回来。别迟到。"她从杂志后面探出头，"今天挂钟的指针比平时快了半分钟。注意着时间。"

"收到。"

凌薇把手电筒别在腰间，摸了一下口袋——绿试剂、消毒柜把手、对讲机。装备齐全。走廊里日光灯稳着，墙壁上没有新的手掌印。她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两盏，黄澄澄的光照着灰白的墙壁。这里的每一级台阶她都熟——第十二级有个小缺口，第八级踩上去会轻轻咯吱一声，拐角处扶手上缺了一块漆。

她往下走。一层。拐角。又一层。推开防火门。

门外还是楼梯间。声控灯亮着黄澄澄的光。第十二级台阶上那个小缺口——跟她刚才经过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进走廊。她还在楼梯间里。往下走了两层，推开门——还是楼梯间。往上走两层——也是楼梯间。每一扇防火门推开来，门后都是同一段楼梯。上下焊死。

鬼打墙？凌薇心中暗叫不妙。

凌薇低头看电子表——两点四十八分。秒针还在走。时间在走，空间没有。她按了一下对讲机。"凌薇呼叫护士站。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张姐。是她自己。声线完全一致，比她本人还平静。

"凌薇呼叫护士站。我在楼梯间。确认我是我自己。完毕。"

她把手缩回来。四楼守则第九条那句"确认我是我自己"——今天早上才背过。现在被它抄走了。她把频率切到频道七，捏了一下发射键。短短一瞬。一个脉冲。按住。松开。这是她和谢十九拟定的信号。

然后她重新开始走。左手贴上墙壁——秦蔚说过，楼梯间的规则都在墙上。墙是实的。往上走。一层。拐角。再往上。第十二级——没有缺口。她蹲下来打开手电筒照在台阶边缘——直角。从没被人踩过的直角。楼梯间在生长。旧台阶被抽走，新台阶填进来。墙壁上的灰泥缝隙里有什么轻轻跳动了一下，像血管——上次摸到这种感觉是在一楼通向保安室的黑暗走廊，月亮消失那晚，墙上长出了软的、像橡皮筋的东西。

她把手缩回来。继续往上走。然后看到了一面镜子。

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方镜。没有框架，没有挂钩，就贴在灰白色的墙面上。边缘用发黄的旧胶布缠了一圈，镜面上有一道从左上角裂到右下的细纹。规则第10条——若在病房、走廊等不该有镜子的地方出现镜子，要将其覆盖。绝对不要直视那面镜子里的"你"。

一面不该出现在楼梯间的镜子。挂在鬼打墙唯一不变的拐角处。凌薇偏过头——没有看镜面。盯着镜框边缘发黄的旧胶布。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上方传来。软底鞋。地砖。节奏均匀。和她自己走路的频率完全一致。她停住。脚步声也停住。她摸出消毒柜把手，蹲下来，没有敲墙，安静地等。脚步声重新响起。往下走。一层。拐角。

白色护士服。鲜红色的平底护士鞋。

红鞋护士站在她上方那段楼梯的拐角处。她不是站着——是停着。像正在走的时候被人按了暂停。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胸腔不动。没有呼吸。凌薇把视线钉在她右肩外侧——不能对视。规则第8条。

凌薇往后退了两级台阶。红鞋护士往前迈了一步。她退到拐角处墙边——左手摸到了那面镜子的边缘。冰凉的。胶布粗糙的纹理贴着她的指尖。

规则第10条说：不要看镜子里的自己。没说不能让别的东西看。

凌薇挑眉。她把镜子从墙上摘了下来。她单手举着，镜面朝外，裂纹对着上方。低头。不看镜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红鞋护士停下了。她全黑的眼睛落到了镜面上。一声很轻的响动——不是说话。是更细的。像镜子上的裂纹往深处延了一寸。她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她碎了。整个人从轮廓往里崩塌，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裂片往内翻卷，变成一地的玻璃碎片。碎片在台阶上弹了一下，化成灰。灰也散了。

凌薇把镜子扣在胸口。镜面朝里。喘了两口气。转身往下跑。跑过两层拐角——然后停住了。

楼梯上方又出现了一双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