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与停尸房（第2页）

不是刚才那只。刚才那只碎了。这只的护士服扣子错了一颗——第一颗扣在了第二个扣眼里。她站在比刚才那只更近的位置。像是第一只碎掉的同一秒，第二只就已经站在了更近的台阶上。

凌薇重新举起镜子。第二只也停了。第二只也碎了。满地玻璃碎片，弹起又化成灰。她继续往下跑。跑过拐角——第三只已经站在那里了。护士帽歪了，像是被人匆忙扣上去的。

它们不是一只一只来的。是第一只碎的同时第二只就站在了更近的位置。第二只碎的同时第三只已经站好。它们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短——镜子能杀它们，但它们不给她留空隙。每一次碎裂和下一次出现之间的间隙在缩短。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护士帽不见了，发髻散了。第七只——领口的扣子全开了，里面的皮肤是灰白色的。

“楼梯间还量产这玩意。”凌薇吐槽了一句。

她把镜子换到右手。左手握紧消毒柜把手。脑子里的计算比恐惧跑得快——镜子一次只能对一只。她不断往下退。第七只碎了。第八只碎的间隙更短了——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第八只碎掉的瞬间，第九只还没出现的那个不到半秒的空档里——楼梯拐角的墙壁上，镜子原本挂着的位置——闪过了一扇门。不是防火门。不是这栋楼任何一层的门。是更旧的。铁门。门框上方的墙上有粉笔写的字：地下一层。

第九只出现了，第九只碎了。第十只出现的间隙里，那扇铁门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低了半米。它在往下移。

凌薇忽然明白了。鬼打墙每生一只新的红鞋护士，需要把注意力从维持空间扭曲上移开一瞬间。门就是那一瞬间的漏洞。但门在移动——每碎一只，门往下降半米。再碎几只，门就会沉到地板以下。到那时候漏洞就没了。

第十一只。第十二只。门已经降到了她膝盖的高度。第十三只——门降到脚踝。她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十四只红鞋护士从楼梯拐角处踩出来。她还没站稳——轮廓还没成型，边缘还是透明的。凌薇没有举镜子。她直接冲了下去。从红鞋护士还没凝固的身体侧边擦过去——手臂碰到一团冰凉的东西，像把手伸进冰箱急冻层——然后她整个人撞进了那扇正在闭合的铁门。

铁门在身后合上。那面缠了胶布的碎镜子没有跟过来——在门合上的一瞬，她被拽进来的同时，镜子从指间滑了出去。它留在鬼打墙里了。那是鬼打墙自己的东西。不是她的。

冰冷的瓷砖。福尔马林的气味。

凌薇趴在黑暗里喘了不知多久，手电筒滚到了两步远，光柱横打出去，照出一排金属柜的反光。她爬起来，捡起手电筒，光柱竖着扫了一圈。停尸柜。一排接一排。方形的冷藏格，把手是横的。地面是灰白色瓷砖，墙角一根排水管，管口积着一小片干涸的深色水渍。

地下一层。停尸房。

电子表显示三点十五分。离三点半还有十五分钟。她必须回护士站——规则第5条。凌薇沿着停尸柜之间的过道往前走，手电筒扫着墙壁找防火门的轮廓。楼梯间应该在东侧。她记得一楼楼梯间的位置——从地下一层往上走两层就能到。

防火门找到了。她伸手推了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锁死的。不是卡住了。是锁舌在另一侧咬死了。鬼打墙把她丢进了停尸房，但没有给她出口。

她拿出对讲机。频道三。"凌薇呼叫护士站。完毕。"沙沙声。频道七——捏了一下发射键。脉冲。没有回应。在地下一层，对讲机只能收到自己的回音。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很轻。很小的。像一个小女孩在玩一个只有她自己觉得好玩的游戏。从停尸柜最远端传来——靠近地下一层深处、手电筒光打不到的地方。

规则第13条：听到小女孩哭声或笑声，不要寻找声音源头。规则第14条：可以同她交谈，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话。

凌薇把手电筒的光收回来，没有往深处打。她沿着停尸柜的侧面往回走——防火门出不去，那就找别的。地下一层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建筑图纸上——

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地砖上躺着一个小本子。不是病历，不是交班记录。是一本很旧的软皮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被踢到了停尸柜下方的缝隙里——刚才她跑过的时候大概踢出来的。上面压着一层薄灰。很久没人动过了。

凌薇蹲下来，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字很密。黑色圆珠笔。笔迹用力——像是写字的人手指在抖，但还是写得很认真。

如果你看到这个本子，说明你没能在三点半之前回到护士站。别慌。这里是地下一层停尸房。它不是你今晚最坏的选择。

我叫陈露，是一名护士。1991年冬天轮值夜班时第一次被困在这里。那时候还没有人告诉我这层楼可以待。我在黑暗中站了整夜。天亮了才敢动。后来我把这一夜记下来了。后面的人如果有新的发现——往后面加。不要擦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