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2页)
凌薇弯下腰看了看。绿色区域正中间。半毫米都不差。像画上去的。
"它比正常灭火器重。"秦蔚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凌薇没去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这个灭火器真有什么名堂,那碰一下可能触发什么机制,然后今天的工资就不稳了。等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再研究。
她跟着秦蔚走回大厅。挂号窗口的铁帘还关着。蓝色塑料连排椅上,那件深灰色外套纹丝不动。
凌薇指了指那把椅子,她对那件外套念念不忘:"那件外套是谁的?"
秦蔚脚步停了一下。"来苏水的。"
来苏水。那个老式消毒剂的名字。
看出凌薇眸中的疑惑,秦蔚解释:"是一个人。他在这里住了很久。后来有一天走了。外套忘了拿。一直没人动。"
"为什么不收起来?"
"收过。好几次。第二天又会出现在那把椅子上。"秦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后来就不收了。反正收了也白收。"
凌薇看着那件外套。深灰色。面料很旧。叠得整整齐齐。不是随便一扔——是叠好的。像是这个人走之前把外套叠好放在了椅子上,想着还会回来。
"他是谁?"
"一个患者。住了六年。"秦蔚的回答从这里开始变得简短了。
"什么病?"
秦蔚停了一下,没有回答。凌薇懂了——在这个医院里,有些问题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来苏水不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决定找机会打听更多。一个外套永远收不走的患者,和"来苏水"这个代号——这个人一定有故事。凌薇就喜欢听各种各样的灵异故事。
大厅巡完,秦蔚带着她走向楼梯间。二楼是普通病房层。
拐进楼梯之前,凌薇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外套还在。
来苏水。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二楼是普通病房层。十二间病房,编号从201到212,分布在一条直走廊的两侧。七间住着病人,五间空着。走廊地面是一楼那种米黄色防滑砖的延续,但墙壁的颜色跟一楼不一样。
一楼是浅蓝。二楼是淡绿。
过渡区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像是重新刷过。但凌薇注意到分界线附近有一处墙皮剥落——巴掌大的一块,露出下面更深的颜色。深绿色。不是淡绿的底漆。是墨绿兑了灰,暗沉沉的,像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颜色在从里面往外渗。
"这层楼以前是深绿色?"凌薇问。
"很多年前。"秦蔚回头看了她一眼,"后来重新刷了淡绿。但有些地方的墙漆会自己剥落。不是年久失修——是里面的颜色往外渗。"
"旧颜色不想被盖住?"
秦蔚看了她三秒。那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你理解得挺快。
凌薇伸出手,想去摸那片剥落的墙漆。手指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了秦蔚说的"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墙漆自己剥落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一道正常的墙漆应该好好待在墙上,而不是主动往外渗。如果它在渗,说明它有往外渗的理由。她收回手指。
秦蔚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走廊的日光灯全部亮着。但光线不均匀——每隔一段就有一片稍微暗一点的区域,像是有人用滤镜降了半档曝光。凌薇抬头看灯管: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地面:也没有遮挡物。
"这些暗区是灯光的死角。"秦蔚说,"不是物理上的——是规则上的。在死角里,你的影子可能不完全属于你。"
凌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轮廓清晰,跟她动作一致。她又看了几秒,确认影子没有打算帮她写值班记录——好的,她依然是自己唯一的手下。
她穿过一个暗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暗区里其实看得见东西——但那种"看见"跟正常光线下的看见不一样。正常光线下,你看到的是物体的表面。暗区里,你好像能看到物体的某种延伸——墙不是停止在表面,椅子的阴影不是黑的,是某种更深但不够纯粹的暗。
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秦蔚:"在暗区里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对吧?"
秦蔚看了她一眼。"一般新人不进暗区。他们绕着走。"
"绕开多没意思。"
秦蔚有点摸不清这人的脑回路。
就在这时候,一阵声音撕裂了走廊的安静。
敲墙声。
很有节奏——不是那种随意的、偶然的响声,而是间隔均匀、轻重交替的敲击。像是有东西在管道井里用指节敲打墙壁,每敲三下停一下,然后换个位置继续敲。敲击声来自207和209病房之间的那面隔墙,从踢脚线附近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