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1页)
早上七点五十分,凌薇站在圣慈医院住院部大门口。
她换上了昨天领的护士服——浅蓝色短袖上衣,白裤子,白平底鞋。秦蔚说是统一发放的,但凌薇觉得这鞋底够软,走路不累,属于良心配置。她在心里给后勤加了一分。
住院部在晨光里看起来跟昨天不太一样。灰白瓷砖没有那么沉了,窗户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整栋楼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觉里醒来。但那种"我有故事但不说"的气质还在。
凌薇拎着包走进去的时候,抬头又看了一眼门上的金属大字——圣慈医院住院部。字是新的,楼是旧的。
进了大厅,那把角落里的蓝色椅子上——深灰色外套还在。叠得整整齐齐,跟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凌薇跟它打了个招呼:"早啊。还没人领你啊?"
外套没理她。意料之中。
七点五十八分,她准时到了一楼护士站。
秦蔚已经在了。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翻着一本交班记录。她抬头看了凌薇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不是看衣服合不合身,也不是看仪容整不整洁。是看人还在不在。那种"过了一夜你居然真的来了"的眼神。
"跟我来。"秦蔚放下记录本,"今天带你完整走一遍住院部。"
"整个四层都走?"
"一楼到三楼。四楼你今天不用去。"
凌薇想起了第十七条规则:普通护士尽量不要靠近第四层。昨天晚上她在租房里躺床上把十八条规则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她的记性向来不错,是"跟钱有关的东西绝不会忘"那种不错。三万月薪的附加条件,她一个字都不想漏。
"跟着我。"秦蔚拿起一个手电筒——不是手机闪光灯,是正经的金属手电筒,黑色,有一定分量,"别走太快。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明白。"
"还有——"秦蔚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你看到的东西,不要在院外说。"
"那当然。"凌薇答得干脆,"这种事跟谁说?说了要么被当神经病,要么被当剧本杀宣传。”
秦蔚嘴角动了一下。今天这个动比昨天的幅度大了大概一毫米。凌薇观察到了,觉得这是重大突破。
巡视从一楼开始。
住院部一楼的结构是个L形走廊。长边从正门大厅通到尽头的防火门,短边拐过去通向楼梯间。地面是米黄色防滑地砖,缝隙里填着深灰色水泥。拖过很多次的药渍还在。
日光灯管每隔两米一根,有两根不亮。凌薇抬头看了一眼。
"那两根是故意不换的。"秦蔚适时开口,解释道。
"因为省电?"
"因为全亮了就看不清了。"秦蔚语气平淡,"有些东西只在光线不均匀的地方才会显出轮廓。"
凌薇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全亮了就看不清——光太均匀反而会掩盖细节。这倒是一个侦察技巧。
她忍不住问:"什么东西会在光线不均匀的地方出现?"
秦蔚没有回答。她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扇窗户前停下了。
一扇不太对的窗户。
凌薇记得昨天路过的时候没仔细看——但今天站在窗户前,她看清了。窗户外面不是院子,不是停车场,不是天空。是一面墙。灰白瓷砖,跟住院部外墙一样的材质,贴着玻璃。太近了——近得不正常。正常的墙应该离窗户至少有几厘米的距离。这个没有。这个直接贴上了。
而且——她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但窗户正中间,有一道模糊的痕迹印在玻璃内侧。
秦蔚说这是在把手上的。她低头看窗把手——上面有一片灰白色的印记。不是灰尘。是五个手指的形状,用力抓过,在把手上磨出了痕迹。
"这个痕迹不是手套印。"秦蔚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把手,"是有人从另一边抓住了把手。皮肤表面的油脂和灰尘留在了上面。"
凌薇在心里拼了一下场景。有人在窗户的另一边——那面墙和玻璃之间的夹层里——抓住了把手,想从那边进来。从窗户外面。
"它进来了吗?"
"没有。这扇窗户的规则是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的人只能抓着,进不来。"
"那把手上的痕迹是谁的?"
"是上一个开了窗的人留下的。"秦蔚把手电筒移开,"她在关窗的时候,被外面的东西抓住了手。后来张姐用拖把杆子把那东西捅回去了。"
凌薇沉默了片刻,心道这拖把用途蛮多。不但能拖地,还能捅鬼。
"好了。"秦蔚转身继续走,"前面还有东西要看。"
经过短边拐角的时候,凌薇注意到墙上的灭火器。红漆铁皮,有些年头了,外壳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铁底锈迹。看起来很普通。
秦蔚在它旁边停了不到一秒:"压力表永远指在绿色正中间。换了三个灭火器,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