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锁(第3页)
"看不见……"忆明希说,嘴角扯了一下,"从来……就看不见……"
"我送你去医院。"何木垣去扶他的肩膀。
"别碰他。"落梵天一把打开何木垣的手。
"落梵天!"何木垣终于暴起,一拳砸向他的脸。
这一次,落梵天没有躲。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落梵天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擦,也没有还手,只是慢慢转回来,看着何木垣。
"打够了?"落梵天说,"打够了,听我说。"
他走到沙发边,在忆明希身侧跪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明希,"落梵天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何木垣要送你去医院,要叫救护车,要让你住ICU。我拦着,是因为周医生明天就能安排最好的检查,我联系了北京的一位专家,他后天到上海。去医院,你会被曝光,被围观,被记者堵在走廊里——"
"我不怕……"忆明希说。
"我怕。"落梵天说,手指收紧,"我怕你最后的日子,是在闪光灯里过的。我怕你还没准备好,就被迫面对所有人的眼泪。我怕……"
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怕失去你。"他说,"不是怕别人带走你,是怕时间带走你。每一分钟,每一秒,我都怕。"
何木垣站在旁边,看着落梵天跪在地上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发抖,像一座正在内部崩塌的山。他忽然意识到,落梵天不是不痛苦,他只是把痛苦拧成了一根绳子,用来绑住忆明希,也绑住自己。
"落梵天,"何木垣说,声音不再锋利,但更重,"你怕时间,但你现在在偷他的时间。他昏迷了,他可能脑出血,可能脑疝,可能下一秒就停止呼吸。你在这里跟我争,是在杀他。"
落梵天的背僵住了。
何木垣掏出备用手机,再次按了120。
"你可以再打掉一次。"何木垣说,"但我还有第三个手机。你可以把我关起来,但江野知道我在这里,他知道明希的病。落梵天,你关不住所有人。"
电话接通了。
"您好,我需要一辆救护车,地址是——"
落梵天没有动。
他跪在沙发边,握着忆明希的手,额头抵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他的肩膀在发抖,像某种终于放弃抵抗的兽。
"何木垣,"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你陪他去医院。我……我不进去。我在外面。"
何木垣愣了一下,电话里的调度员在重复地址。
"你说什么?"
"我不进去。"落梵天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陪他进去,你守着他。我……我在外面等。等他能见我了,或者……"
他停下来,嘴唇在发抖。
"或者等医生告诉我,他还能活多久。"
忆明希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反握住落梵天的手。那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落梵天……"忆明希说,声音像一缕烟,"别走……"
落梵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忆明希的手背上,很烫。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门外。你进去,我守着门。谁要进去看你,先过我。"
何木垣挂了电话。他看着这两个人,看着落梵天跪在地上流泪,看着忆明希无焦距的眼睛朝向落梵天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