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锁(第2页)
"你知道?"何木垣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断的弦,"你知道你还让他在这里写稿?你还让他喝咖啡?你还让他一个人待着,直到昏死在地板上?"
"我在治!"落梵天吼回去,眼眶发红,"我找了医生,安排了检查,给了他三天时间把稿子写完——"
"三天?"何木垣逼近一步,"三天之后呢?你让他上手术台?你找的是哪个医生?周医生?那个城郊私人诊所的江湖郎中?落梵天,你疯了,你拿他的命在赌你的占有欲!"
"闭嘴!"落梵天一把揪住何木垣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后背撞出沉闷的响,"你什么都不知道!上一世他吞了药,我站在楼下没上去,第二天我跟着吞了药!这一世我早了三个月,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我把他关在这里,是因为他会死!因为他会像我上一世一样,找个黑暗的地方,把自己了结掉!"
何木垣被他的吼声震住了。他看着落梵天发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占有,是在溺水——他抓住忆明希,像抓住一块浮木,抓得太紧,紧到要把木头掐进掌心。
"所以你就把他变成你的囚徒?"何木垣的声音低下去,但更重,"落梵天,你上一世没救他,不是你站在楼下的错,是你从来就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爱是让他选,不是替他选。你把他关在这里,和上一世把他逼到吞药,有什么区别?"
落梵天的手指僵住了。
何木垣趁机挣开他的钳制,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他没有去捡眼镜,而是走回沙发边,重新跪在忆明希身侧,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他脉搏很弱。"何木垣说,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冷静,"需要送医院,现在。不是周医生的私人诊所,是三甲医院,神经外科,ICU。"
"不行。"落梵天挡在沙发前,像一堵墙,"他现在不能去医院,何木垣会查,记者会查,他的病情会曝光——"
"那又怎样?"何木垣站起来,直视他,"他是忆明希,不是你的私产。他的病,他的朋友,他的世界,都有权利知道。落梵天,你拦不住我。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报警,说你非法拘禁。"
"你试试。"落梵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指在身侧攥成拳,"你报警,我让你和江野一起进去。他今晚砸了我的店,监控我删了,但备份在我手里。你动一下,我让他蹲三年。"
空气凝固了。
两个男人站在沙发两侧,像两头对峙的兽。城市的灯光从窗外流进来,在他们脸上切出明暗的界线。忆明希躺在沙发上,呼吸很轻,像一片随时会熄灭的叶子。
何木垣先动了。
他掏出手机,按了120。
落梵天一把打掉他的手机。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成蛛网。
"我说了,不行。"落梵天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何木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像温润的玉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刃。
"落梵天,"何木垣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服装店开在你们商超吗?"
落梵天没说话。
"因为十年前,我父亲死的时候,你们天盛在收购他的厂。他跳楼,你们压价,尸骨未寒,合同就签了。"何木垣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我忍了你十年,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明希。他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为难。但现在,他快死了,被你关在这里等死。我没什么可忍的了。"
他走进一步,鼻尖几乎抵上落梵天的下巴。
"你动江野,我动你。"何木垣说,"你让忆明希死,我让你天盛陪葬。不是威胁,是通知。"
落梵天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的拳头在发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看着何木垣,看着这个温润了十年的男人第一次露出獠牙,忽然意识到,他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任他打压的租客,而是一个为了保护什么东西,可以烧掉一切的疯子。
和他一样的疯子。
"何木垣……"
"明希……"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忆明希睁着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散着,直直地朝向天花板,但他确实醒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一缕烟。
"别吵了……"
落梵天和何木垣同时冲过去,又同时停在沙发边,互相挡着。
"明希,"何木垣先开口,声音瞬间软下来,像换了一个人,"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能看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