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锁(第1页)
南京路的天盛大堂像被台风犁过一遍。
水晶吊灯碎了一地,光斑在理石地面上炸成散落的星。江野坐在唯一完好的丝绒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根棒球棍,棍头还沾着墙灰。他看见落梵天进来,咧嘴笑了一下,牙齿白得刺眼。
"来了?"江野说,"比我想的慢。"
落梵天没看他。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两个保安捂着手臂站在墙角,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前台的小姑娘在哭,妆容糊成一片。
"报警了吗?"落梵天问经理。
"报了……但江先生他——"
"撤了。"落梵天说,声音像铁板,"医药费走公司账,给三个倍赔偿。监控删掉,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经理愣住:"落总,他砸了——"
"我说撤了。"落梵天转过头,看着江野,瞳孔缩成针尖,"你砸我一家店,我记一笔。现在,滚。"
江野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扔,金属撞理石,发出刺耳的啸叫:"忆明希呢?"
"不关你事。"
"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江野站起来,逼到落梵天面前,"我烧的不是店,是你。"
落梵天没有退。他看着江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刀锋上结的霜:"你试试。现在,滚出我的地方,去守着你的何木垣。他今晚,可没你那么硬气。"
江野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何木垣。
落梵天不再理他,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很快,从电梯到车库,只用了四十七秒。坐进车里,他看了一眼腕表,三十五分钟。他答应过忆明希,四十分钟。
油门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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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落梵天在黑暗里摸出钥匙,钥匙尖插进锁孔,却捅了个空。门是虚掩的,锁舌被崩断,木屑像牙齿一样龇在门框上。
落梵天的血瞬间凉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把沙发上的两个人切成模糊的剪影。
何木垣跪在沙发边,一只手托着忆明希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湿巾,正在擦忆明希嘴角的血。他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没有推上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某种古老的、温柔的仪式。
落梵天站在玄关,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拿开。"他说。
何木垣没有抬头。他继续擦,湿巾擦过忆明希苍白的唇角,动作很慢。
"我让你拿开。"落梵天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何木垣的手腕,把他从忆明希身边拽开。力道很大,何木垣踉跄了一步,金丝眼镜飞出去,撞在茶几角上,镜片碎成两半。
何木垣站稳了。他没有去捡眼镜,而是直直地看着落梵天,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很沉,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你把他弄成这样的。"何木垣说,不是疑问。
"我会处理。"
"处理?"何木垣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温润的玉裂了一道贯穿的缝,"落梵天,你知不知道他脑子里长了一个瘤?你知不知道他随时会死?"
落梵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何木垣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检查单,拍在落梵天胸口。纸张很薄,但落梵天觉得像被扇了一巴掌。
"鞍区胶质瘤,二级,压迫视神经。"何木垣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晰,"三个月前确诊,他拒绝手术,拒绝化疗,一个人在这里等死。而你,把他关在这里,切断他所有联系,告诉他这叫保护?"
落梵天低头看着检查单,手指在纸边缘收紧,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