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病（第1页）

落梵天念稿的声音就在耳边。

不是三米外，是半米内。他的呼吸拂过忆明希的耳廓，温热，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忆明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落梵天的手覆上来，指尖点在他食指第二关节，往左移了半寸。

"这里，"落梵天说，声音很低，"是F键，不是G。"

忆明希的手指僵了一下。他看不见键盘，只能凭记忆和落梵天的指引在黑暗中摸索。落梵天的手掌贴在他手背上，皮肤相触的地方像有一块炭在烧。

"你不用靠这么近。"忆明希说。

"你打错了三处。"落梵天说，"我不近一点，怎么告诉你？"

"你可以说。"

"我说了，你反应不过来。"落梵天的嘴唇几乎擦到他耳尖，"你的注意力不在稿子上。"

忆明希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确实不在稿子上。他能感觉到落梵天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雪松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那只手若有若无地收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继续念。"忆明希说。

落梵天翻了一页纸，纸页擦出清脆的响。

"《对抗》第六章，"他念，"陈默学会了在黑暗中握住林叙的手。不是抓住，是握住。很轻，但不让挣脱。"

他的声音停住了。

忆明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落下。

"继续。"他说。

"我不想念了。"落梵天说。

"那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看着我。"

"我看不见。"忆明希说，声音很平。

"那就让我看着你。"落梵天说，气息更近了一些，"让我靠这么近，直到你习惯。"

忆明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轻轻落下，敲出一个字。落梵天的手没有抽回去，就覆在他手背上，跟着他一起移动，像一层无法剥离的影子。

"念吧。"忆明希说，"第六章，还没完。"

落梵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声音比刚才更哑，像砂纸磨过了头，露出了底下柔软的木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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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不是江野那种暴躁的三连击，是一声，停两秒，再一声。很有礼貌，很固执，像某种温柔的逼迫。

落梵天从沙发上起来，稿纸滑落在地。他没有捡，大步走向玄关，在门前停了一秒，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开门，只开一条缝。

何木垣站在外面。

他没有带江野，一个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沉，像两口结了冰的井。他手里没有水果袋，没有礼物，只有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十五个未接来电。

"三天。"何木垣说，"我打了十五个电话，发了七条消息。你拉黑我，不回我。江野要烧你的店，我拦住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明希是不是在里面？"

"在。"落梵天说，"不见。"

"为什么？"

"他不见任何人。"

"包括你？"何木垣问。

"除了我。"

何木垣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像温润的玉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锋利的断面："落梵天，你把他藏在这里，到底是保护，还是囚禁？"

落梵天的瞳孔缩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何木垣说，"保护是让他选，囚禁是你替他选。明希不是你的人偶，不是你天盛集团旗下的资产。他是一个人，他有朋友，有工作，有选择见谁不见谁的权利。"

"他没有。"落梵天说，声音像铁板，"他现在没有权利，也没有力气。他需要静养，需要——"

"需要什么？"何木垣逼上来，镜片后的眼睛盯着落梵天的脸，"需要被你切断所有联系？需要被你关在房间里，连电话都不能接？落梵天，你看着他，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