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第1页)
ICU的门是蓝色的,厚重,像一道闸。
落梵天站在门外,背靠着墙,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护士经过时看他一眼,被他眼里的血丝吓住,低着头快步走开。
他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
门上的红灯亮着,"抢救中"三个字像三把刀,每隔几秒就剜他一次。何木垣在里面,他在外面。这个认知像硫酸,一滴一滴浇在他的神经上。
门开了。
落梵天直起身子,冲过去:"怎么样?"
护士端着托盘,被他吓得后退半步:"病、病人还在观察,颅内压暂时稳住了……"
"我能进去吗?"
"不行,非直系亲属和授权陪护人不得入内。"
"我是他——"
"落先生,"护士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决,"里面的何先生签署了陪护授权书,没有他的同意,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落梵天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破了皮,血渗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他没有感觉。
电梯门开了,江野冲出来。
他的外套上还有墙灰,嘴角破了,是砸店时溅的玻璃。他看见落梵天,像看见红布的牛,直接扑了过来。
"他人呢?!"江野吼。
"里面。"落梵天没动,"你进不去。"
江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墙边拽离:"你把他怎么了?!"
"我在救他。"
"救他?"江野冷笑,拳头抵在落梵天下巴上,"你把他关起来,切断联系,逼他写稿,现在他进ICU了,你告诉我你在救他?"
江野的拳头挥过来。
落梵天这次没有站着挨打。他侧身,江野的拳头擦着他下巴过去,落梵天反手一拳砸在江野肋骨上。江野闷哼一声,退后半步,眼里烧起更旺的火。
"你他妈还敢还手?!"江野扑上来。
两人在走廊里打起来。
不是推搡,是真打。江野的膝盖顶向落梵天腹部,落梵天肘击他后背。他们撞在护理推车上,金属托盘掉在地上,镊子、剪刀、纱布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哗响。护士尖叫,保安从远处跑来,对讲机里滋啦滋啦响。
"够了!"
ICU的门开了。
何木垣站在门口,脸上没有眼镜,露出那双平时被金丝镜片柔化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目光扫过走廊里的狼藉,扫过地上的血,扫过两个扭打的男人。
"这里是医院。"何木垣说,声音不重,但像钉子,把两个失控的人钉在原地,"要打死对方,出去打!"
江野喘着粗气,松开落梵天的领子,嘴角渗出血丝。落梵天的额角也破了,血顺着眉骨滑下来,他舔掉,没擦。
"明希怎么样?"两人同时问。
何木垣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张影像报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报告举到落梵天眼前,像举着一张判决书。
"颅内压升高,肿瘤出血。"何木垣一字一句,"周医生和北京来的陈教授刚会诊完。出血点压迫下丘脑,48小时内必须开颅减压并切除肿瘤。否则脑疝,神仙也救不回来。"
落梵天的脸瞬间白了,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手术同意书。"何木垣从另一侧口袋抽出一张纸,"需要家属或授权委托人签字。"
落梵天伸手去抢:"给我。"
何木垣后退一步,把同意书折起,藏在身后:"忆明希清醒时指定的,是我签。"
"不可能。"落梵天的瞳孔缩成针尖,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兽吼,"他不可能指定你。"
"为什么不可能?"何木垣冷笑,那笑容像温润的玉裂出一道贯穿的缝,露出底下藏了十年的刃,"落梵天,你把他逼到绝路,你把他锁在房间里,你让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晕倒、流血、等死。他凭什么信任你?"
"凭我上一世为他死过!"落梵天吼回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灯管嗡嗡响,"凭我这一世早醒三个月,每一天都在算怎么让他活!凭我把他拖到医院,凭我跪在地上求他治!何木垣,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他的朋友,你凭什么替他决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