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渔人(第3页)
至少不是档案描述里的"四十岁瞎子"。这个人二十出头,年轻,体格壮实,脸上没有任何眼疾的痕迹。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直直地瞪着沈鸢,目光清亮而凶狠。
但他穿的衣服让沈鸢注意到了什么。
不是渔民的短打。是厢军的服色。
灰蓝色的粗布袍,左胸缝着一块小小的布标,"汴河营"。
沈鸢和阿措对视了一眼。
"你不是渔民。"沈鸢说。"你是厢军。汴河营的。"
地上的人不说话。他的嘴紧紧闭着,下颌肌肉绷得像铁。
阿措加了点力道,她的膝盖往他腰椎上多压了半寸。
"姓名。"阿措说。
沉默。
"我再问一遍。"阿措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姓名。"
"……孙铁柱。"
"职位。"
"汴河营……什长。"
沈鸢在心里做了一个标注:什长。比普通士兵高一级,比都头低两级。一个执行层面的人,有能力做事,但没有权限决定做什么事。
"你今晚来这里做什么?"
孙铁柱的嘴又闭上了。
沈鸢没有急着追问。她知道审讯的第一原则,不要让被审问者感觉自己有选择"不说"的权力。要让他觉得"说"是唯一的出路。
"孙什长。"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跟一个同事谈工作。"你今晚来渔具棚,是来杀一个人的。一个捡破烂的瘸腿老头。你今天白天已经试过一次了,用醉鱼草把他推进河里。但没死成。你晚上又来了。"
她停了一下。
"在你之前,你用同样的手法杀了至少五个人。周德茂、陈四、马如海、韩九、刘寡妇。都是汴河上的商人。都是用醉鱼草迷晕后推进河里的。"
孙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不是主谋。"沈鸢说。"一个什长没有理由杀五个跟自己毫无瓜葛的商人。你是奉命行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的顶头上司,青州渡厢军都头韩彪,才是下令的人。对不对?"
孙铁柱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阿措的膝盖,是因为沈鸢说出了韩彪的名字。
沈鸢没有说对或不对。她只是继续往下推,用陈述句代替疑问句,用"已知事实"的语气说出推测。这是审讯心理学中的"假设确认法",不问"是不是韩彪",而是直接说"是韩彪",让被审问者在心理上放弃抵抗。
"韩彪让你处理那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人。二月初四晚上,有人从军船上搬了一口箱子到商船上。那五个商人在场。他们不该在场。"
孙铁柱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但你只是执行者。"沈鸢的语气从陈述变成了,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同情的平静。"你一个什长,杀五个商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没有好处。你只是被命令去做而已。"
沈默。
"韩彪也不是最终拍板的人,他也只是一个都头。你们都是被指挥的棋子。"
沈鸢故意在"棋子"这个词上停了一下。
"问题是,当上面的人决定清理棋子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这句话击中了孙铁柱最薄弱的地方。
他的嘴唇动了。
"……我只是奉命。"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韩都头说……那几个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处理干净。我照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们,韩都头没说。"
"箱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韩都头不让我们问。我只知道那口箱子是从上面来的,不是韩都头的东西,是更上面的人的。"
"更上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