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渔人(第2页)
监视由阿措安排。她从地部调了两个人,一个藏在棚屋对面的草垛里,一个蹲在码头下方的桥洞中。沈鸢和阿措本人则藏在棚屋后面的一条沟渠里。
疯老头本人不在棚屋中,他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棚屋里的"疯老头"是一个用旧衣服和草垫裹出来的假人。
时间:当天入夜后。
沈鸢趴在沟渠里。沟渠是干的,二月还没到雨季,但泥土冰凉,趴久了骨头都在疼。她身上盖着一层黑布,和沟渠的阴影融为一体。
汴河在二十步外流淌。夜色里河水看不到颜色,只能听到声音,温吞的、绵长的、像一头老牛在反刍。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扑腾声,或者是水草被暗流拉扯的窸窣声。
码头上没有灯火。苦力们都走了,漕船泊在岸边,桅杆上的灯笼早就灭了。只有天上的月亮,大半轮,不算亮,但足够沈鸢辨认出三十步内的人形。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
沈鸢快要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了的时候。
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水声。
从河面上传来的,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缓慢滑行。不是鱼。鱼跃出水面是"扑"的一声,这个声音是持续的、有方向性的。
一条小船。无篷,无灯,无声无息地从河面上的黑暗里滑出来。
沈鸢的呼吸变浅了。
小船靠了岸。从船上下来一个人。
不,不是从船上"下来"的。是从水里上来的。那个人在船靠岸前就已经滑入了水中,像一条蛇一样从浅水区无声地爬上了岸。他在上岸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水花,这种水性不是普通渔民能有的。
沈鸢从沟渠的边缘看到了他的轮廓,湿淋淋的,矮壮的,动作极其敏捷。他赤着脚,踩在河岸的泥地上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发出声音,是他知道哪里踩下去不会发出声音。
吴瞎子?
沈鸢不确定。太暗了,看不清脸。但这个人从水里上岸的方式,完全绕过了码头正面的登陆点,说明他对这片河岸的地形了如指掌。
湿淋淋的人影在黑暗中移动了。朝渔具棚的方向。
沈鸢的手心开始出汗。
来了。
人影走到了棚屋门口。停了一下,大概在听里面有没有动静。棚屋里当然没有动静,草垫做的假人不会动。
他推开了门。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棚屋对面的草垛里弹出一个人影。桥洞下面也窜出一个。两道绳索同时抛出,一道绕住了来人的脖子,一道缠上了他的双腿。
来人的反应极快,比沈鸢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身体在被绳索触及的一刹那就扭转了方向,左手猛地一拽脖子上的绳索,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匕首,刃光在月光下一闪。
但阿措更快。
她从沟渠里跃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起跑动作,就像弹簧松开一样,一个瞬间就贴到了来人的背后。她的左手扣住了来人持匕首的右腕,右手从斜上方压住了他的肩膀。
一个很干净的擒拿动作,沈鸢在反恐演习视频里见过类似的。但阿措做得更利落,多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她的膝盖同时顶在了来人的腰椎上,让他完全丧失了借力点。
来人挣扎了两下。然后放弃了。
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他发现脖子上和腿上的绳索已经收紧了,再挣扎会勒断自己的气管。
阿措一只手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把匕首夺了。
"别动。再动割你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
来人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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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从沟渠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人面前,蹲下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不是吴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