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心试(第4页)
赵桓把锦盒送进宗人府,出来时锦盒是空的。然后他死了——身边只有那个空锦盒。锦盒里的钥匙和名单,还在宗人府里。
“死因。”萧应的声音冷了下去。
“仵作还在查。但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唯一的异常是——尸体的后颈有一块瘀痕,从耳根往下延伸半寸。瘀痕的形状很奇怪,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云池按住自己的后颈。
逆鳞的位置。赵桓后颈的瘀痕——和逆鳞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萧应。萧应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晨光里撞在一起。
云池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萧应。你是不是听得见。”
萧应没有抬头。他右手握住了矮案上的朱笔——握得太紧,笔杆在指节间发出极轻的挤压声。
然后朱笔断了。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朱砂墨从断口溅出来,在舆图上的淮南盐池洇开一小片黑。断成两截的笔杆滚落在矮案上,其中一截撞翻了茶盏,冷茶泼在舆图边缘,把那一滴暗红的血迹晕成一片淡红。
裴照和谢临舟同时转头。
萧应松开手,残墨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站起来。
“谢临舟。带人去宗人府西墙夹门——守着。宁王在宗人府里,钥匙还在他手里。他不会自己留着钥匙——一定有人会去取。”
“遵旨。”
“裴照。明天朝会——把十七道手令、盐商名单、徐敬安的信,全部带上殿。”
“遵旨。”
萧应转过身看着云池。
“你留在含章殿。”
云池张了张嘴。
“朕去慈安宫。”萧应说,“赵桓死了。下一个死的可能不是朝臣。”
他走出殿门。玄色常服被晨光照得发白,右手掌心没有帕子——刚才握断朱笔时,伤口重新裂开了。血从指尖滴落,滴在青石地上,一滴一滴,像散落的朱砂。
云池站在殿里,看着他走远。
后颈的逆鳞忽然跳了一下。和神识里那道黑金裂纹完全同步,每跳一下,裂痕就往手腕的方向退一分。
他按住后颈,指尖碰到逆鳞边缘时,感觉到一种极微弱的震颤。逆鳞在动——袖中的淡青色碎片也在动。碎片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云池把碎片取出来放在掌心。碎片边缘的淡青色光芒在晨光里看不分明,但他能感觉到——碎片在指向一个方向。
慈安宫。
云池握紧碎片。
他想起大祭那天,国师幻象说的最后一句话——“下一次归龙——是你自愿。替王朝死,还是替一个人活。”
殿外晨光照在青石地上,把石缝里的露水蒸成雾气。那个玄色常服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地上几滴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云池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萧应。你是不是听得见。”
殿外只有风声。但他知道,那个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