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心试(第3页)
云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萧应在试探他——在试探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在想盐铁司的事。”云池说,“赵桓带着锦盒去了宗人府,锦盒还在宗人府里。如果锦盒里是慈安宫的手令——宁王手里就有了太后参与盐铁私占的证据。”
萧应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息。然后萧应重新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写了一行小字。云池从侧面看过去,是盐铁司账房的封条编号。
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萧应拿起朱笔的时候,右手食指的指节微微发白——是用力过度的痕迹。他在克制什么。克制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云池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萧应克制得太用力了。从入宫第一天起,萧应就在听他的心声。所有骂人的话、所有逃跑的念头、所有在心里偷偷说过的“其实他也没那么坏”——萧应全部听见了,但一个字都没说。他克制了三个多月,只为了让云池继续在心里说真话。
云池在心里说了一句。
“暴君。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朱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极细,像被针尖划过。萧应没有抬头,但云池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跑。”
朱笔停了。
这一次停得很久。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息,然后萧应把笔搁下了。他站起来,走到铜鹤香炉前,背对着云池。檀香的青烟在他肩头绕了一圈,然后散开。
“谢临舟回来了。”
殿外传来靴声,急促而整齐。谢临舟跨进殿门,手里多了几本账册。账册边缘沾着灰白色的墙灰,纸面上有虫蛀的痕迹。
“陛下。夹墙里除了郑则安的誊抄账册,还有这个。”
他把最上面一本翻开。不是账册。是手令——黄色封底,纸面上是工整的馆阁体。
“慈安宫手令。永和十年到十二年,一共十七道。每一道手令的内容都一样——‘准盐铁司虚增盐引,所增盐引发往江南,盐税归入慈安宫账房。’”
十七道手令。三年。每年近六道。
裴照接过手令翻了一页。“落款是慈安宫掌事姑姑的印章。但掌事姑姑无权批盐铁司的事务——这些手令实际上是太后的意思,只是用了掌事姑姑的印章。”
“徐敬安为什么要把手令藏进夹墙。”云池问。
谢临舟从账册底层翻出一张纸。“因为他怕。这是夹在手令最底下的——”
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徐郎中亲启”,落款是永和十二年三月,笔迹潦草。
裴照接过来念。
“‘徐兄。赵桓昨日从慈安宫取走新锦盒,内装归流库钥匙与盐商名单。张仲平告病,盐铁使手令已交赵桓。太后要查归流库旧账,你手里的手令必须销毁。若不销毁,后果自负。落款——柳衡。’”
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桓拿走的锦盒里是归流库钥匙和盐商名单。”云池按住手腕,“手令在徐敬安手里——徐敬安不敢销毁,藏进了夹墙。”
“赵桓把锦盒送进宗人府,是想把钥匙和名单交给宁王。”裴照说,“宁王在宗人府里——钥匙在他手里没用。他需要等一个人取走钥匙,然后打开归流库。”
“等谁。”萧应问。
殿外传来第三拨靴声。
锦衣卫千户跨进殿门,单膝跪地。“陛下——臣有急报。”
“说。”
“赵桓死在城郊。”
殿内所有人同时僵住。
锦衣卫千户继续道:“今早卯时三刻,城郊猎户在三里坡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锦衣卫赶到时,尸体身边只有一个——空锦盒。”
云池的呼吸停了一瞬。
空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