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案端倪(第5页)
萧应沉默了。
他右手食指停在舆图上,没有再敲。掌心洇出的血从帕子边缘滴落,落在舆图上的淮南盐池。
“拆掉一个,另两个会一起塌。”萧应重复了一遍,“那就一起拆。”
他抬起头。
“谢临舟。封盐铁司账房之后,再封永昌号。裴照。明天朝会上奏请彻查江南盐引虚增——连名带姓,把赵桓、永昌号、归流库都写上。郑则安。你把十二年的誊抄账册整理出来,明早交给裴照。”
“赵桓呢。”谢临舟问。
“他跑不远。锦盒在宗人府,他还会去取。”萧应站起来,“宗人府西墙的夹门——派人在那里守着。赵桓再去,就按住他。”
“遵旨。”
郑则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他捧起账册,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云池。
“云公子。臣在度支司管了十二年账——从没见过这么多数字同时对上。你刚才说的三段裂纹连在一起,臣听不懂。但臣知道,盐铁司的窟窿不是三年的事。是十二年。从臣进度支司的那天起,虚增的数字就在涨。”
他走出殿门。晨光把他五品官袍上的墨痕照得很清楚——洗了十二年,没洗掉。
云池坐在矮榻上,看着萧应。
萧应站在舆图前,玄色常服被晨光洗得发白。他右手掌心的血滴在舆图上,滴在淮南盐池的朱圈上,洇开成一朵极小的暗红色花。
“陛下。”云池说,“你刚才在朝堂上敲了三下手指。”
萧应没回头。
“第一下,是等谢临舟回来。第二下,是等裴照把誊抄文书举起来。第三下——是等什么。”
萧应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水底的暗流,在石头缝隙里涌动。
“等你。”
云池愣住了。
“等我?”
“等你把裂纹看清楚。”萧应说,“你在屏风后按手腕,朕看见了。”
云池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他以为屏风遮住了发抖的手——但萧应看见了。隔着紫檀木和素绢,隔着三步距离,萧应看见了他按手腕的动作。
不。不对。
萧应不是看见的。屏风挡住了云池的手腕。萧应坐在御座上,只能看到屏风的正面——看不到云池在屏风后面按手腕。
那他怎么知道的。
云池的呼吸停滞了。后颈的逆鳞忽然转了一下——一种极冷的凉意,从鳞片边缘蔓延到脊椎。他想起了很多事。大祭那天萧应握住他手腕的时候,手在抖——但云池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一句“他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让我别怕”。
萧应听到了。
通州旧码头底舱,云池在心里骂萧应“暴君就是暴君”——萧应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司天台祭坛,云池在心里喊“别碰逆鳞”——萧应的手停在了半空。含章殿里,云池把御符摔在案上,心里说“你以为你死了国运就能活”——萧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朕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云池的手指在袖中捏紧,指甲掐进掌心。他抬起头看着萧应,萧应站在舆图前,玄色常服,右手掌心滴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云池注意到他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极轻微,像猎人在密林里看见猎物踩中了陷阱。
云池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随便想一句——是故意在心里说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暴君。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对吧。”
萧应没有反应。
表情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收缩。手指没有敲击。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晨光照着的石像。
但云池注意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