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案端倪（第6页）

萧应右手掌心的血——滴落的速度变了。原来是一滴一滴往下落，现在是连续滴了两滴。间隔缩短了半息。

半息。

云池在心里又说了一句。

“装得挺像。但你手里的血出卖了你。”

萧应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极轻。像被针尖刺到了指尖。

云池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从入宫第一天起，他所有在心里骂过的“暴君”、所有想过的逃跑计划、所有在心里夸过的“其实他也没那么坏”——萧应全都听见了。

他想起大祭那晚，他在心里说“你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让我别怕”。萧应当时没有回头，但背影在晨光里站了两息。

他不是没听见。他是听见了，什么都没说。

云池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该害怕的。任何一个被暴君听见所有心声的人，都该害怕。但此刻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一种说不清的恼怒——像被人偷看了日记，偷看的人还装得若无其事。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暴君。你听了我三个多月的心声，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萧应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

就一下。笔尖在舆图上悬了半息，然后继续落笔。

云池确认了。

他站起来，走到矮案前，拿起案上的一盏冷茶灌了下去。茶水冰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放下茶盏，看着萧应。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萧应继续批着手边的折子，朱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云池坐在矮榻上，手指摸着茶盏边缘。后颈的逆鳞不再旋转，安安静静地贴在耳根下——像是在等。

殿外的晨光照进来，铜鹤香炉上的檀香笔直往上升，混着萧应掌心血锈的微腥，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云池在心里又说了一句。

“行。你要装——我陪你装。从今天起，我每天在心里骂你三遍。”

萧应手中的朱笔又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按了一个极小的朱点。然后继续写。

云池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他从紧张里漏出一口气——他确认了萧应能听见他的心声，但萧应不知道他确认了。从现在起，这场博弈换了战场。

云池把茶盏放回案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晨光已经完全亮了，照在含章殿外的青石地上，把石缝里的露水蒸成一层极薄的雾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应。

萧应还在批折子。朱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均匀，右手掌心的血还在滴，但他没有换帕子。

云池在心里说了今天的第三遍。

“暴君。”

朱笔没停。但云池看见萧应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像被风吹过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