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案端倪(第4页)
“朕知道。”
萧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但云池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猎人在密林里看见了猎物的足迹。
“郑则安。”萧应说,“你来告诉他。”
云池这才注意到殿角还站着一个人。郑则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那摞账册。他在铜鹤香炉前跪下,把账册放在地上。
“云公子。臣在度支司管了十二年盐引账册。除了虚增盐引,臣还发现了一件事——盐铁司每年向户部请领的盐田修缮银,从永和十年开始,每年多发三成。多发的修缮银不入盐铁司公账,而是转入一个叫‘归流库’的账上。”
“归流库?”
“臣查了三年,没查到归流库在谁名下。但臣查到一件事——归流库每年支出的银子,全部流向江南。和虚增盐引的流向完全一致。”
云池按住手腕。裂痕在跳,和神识里那道黑金裂纹同步。归流库——把修缮银转入私库,再通过虚增盐引在江南卖私盐洗白。盐铁司建了一条完整的私盐路子,终点在江南,起点在盐铁司。
“归流库的账册在谁手里。”云池问。
郑则安摇头。“臣不知道。但臣猜测——在赵桓手里。盐铁使张仲平告病之前,曾把一份手令交给赵桓。手令的内容臣不知道,但张仲平交出手令的第二天,就告病了。”
云池看着萧应。
“张仲平是被人逼着告病的。”
萧应没说话。他右手食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河东盐池的朱圈上。
“谢临舟。”
谢临舟从殿外跨进来。
“臣在。”
“赵桓从永昌号拿走的锦盒,查到了吗。”
“查到了。永昌号的东家姓秦,是太后娘家远房侄子。昨天下午赵桓拿走锦盒后,没有回盐铁司,也没有回赵府。他去了——宗人府。”
云池的呼吸停了一瞬。
宗人府。宁王在宗人府。赵桓拿着太后给的锦盒去了宗人府。
“宗人府丞已经换了。赵桓怎么进去的。”
“不是从正门进的。宗人府西墙有一道夹门,原是供杂役进出的。赵桓从夹门进去,在里面待了一炷香。出来时手里的锦盒不见了。”
萧应食指又在舆图上敲了一下。这一次是淮南盐池的朱圈。
“宁王在宗人府里,太后在慈安宫里,赵桓在中间传东西。”萧应的声音不高,“锦盒里不是账册。是别的东西。”
云池按住后颈。逆鳞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了,快到他能听见鳞片边缘割破空气的声音。神识里那道黑金裂纹猛地亮了一下——纯粹的黑色,像墨汁浇过断骨,从盐铁司的位置往两侧延伸,一直延伸到——
宗人府。
慈安宫。
两个方向的裂纹在神识里同时亮起。盐铁司、宗人府、慈安宫——三段裂纹不是分开的,是连在一起的,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线。
云池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
“不是三段裂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段。第二段龙骨从盐铁司延伸到宗人府,再延伸到慈安宫。盐铁私占、宗室养兵、外戚干政——这三件事在第二段龙骨里是连在一起的。”
萧应看着他。
“你说第二段龙骨在盐铁司。”
“昨天是。今天不是。”云池按住后颈,“今天上朝时,裂纹还在盐铁司。裴照说出江南盐引虚增后,裂纹开始往两侧延伸。谢临舟说赵桓去了宗人府后,裂纹延伸到了宗人府。现在——裂纹已经延伸到慈安宫了。”
郑则安跪在殿角,脸色发白。
“云公子——你是说,盐铁司的账目、宁王的案子、太后的手令,是同一件事?”
“是同一段龙骨压着的三个面。”云池说,“断龙局的国师把盐铁、宗室、外戚连在一起锁了。拆掉一个,另两个会一起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