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灰混河泥(第3页)
他把粉末凑到鼻尖。没有味道。指尖上的金色粉末忽然亮了一瞬,手腕上的裂痕同时发光——同一种光,同一种频率。
“残器在这里压了一年。”他站起来,把指尖上的粉末给萧应看,“用国运的力替他们守住仓库。现在残器被带走,龙骨也被牵引——设局者知道我们发现了永泰祥。他在抢时间。”
萧应站在仓库中央,雨声在外面砸成一片。烛火已被雨水浇灭,只剩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
“你觉得宁王是设局者?”
“宁王不是一个人。”云池蹲回车辙旁边,手指沿着泥地里的碾痕划过去,“设局者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知道断龙局的存在,能接触到观星鉴碎片,能把名字写进断龙局名册。宁王满足前两个,但他不在名册上。”
他抬起头,指尖沾着湿泥。
“有人在替他写。那个人在司天台、户部、御史台都安插了内鬼。宁王的人昨天看到我进御史台,消息递回去,他们连夜搬粮食。搬粮食需要仓吏的备用钥匙,需要知道通州旧码头有废弃的漕运支渠,需要在雨夜里调动至少五辆马车——这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萧应垂下眼睛,看着地上那堆粮灰混河泥的麻袋。
“他们算好了你会来。”
“对。粮灰混河泥填袋子,是为了拖住我们。让我们在仓库里翻麻袋、找线索、查车辙。他们趁这个时间把粮食运走。”
话音未落,仓库前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蓑衣的暗探冲进来,单膝跪在积水里。
“陛下——通州旧码头发现马车痕迹。但码头上没有人,粮食已经装上船了。”
萧应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船走了多久?”
“刚走。雨太大,漕渠水涨,船走得慢。现在追还来得及。”
萧应转身。
“走。”
两人冲出仓库。雨比刚才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泥水。云池翻身上马,缰绳在手腕上勒紧,裂痕发烫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袖传上来。
正要夹马腹,他忽然顿住了。
仓库后门那条窄巷里,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不是暗探。不是锦衣卫。
赵成。
永泰祥粮铺的东家,马平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他倒在巷子拐角处,身体蜷缩成一团,衣领翻起来,露出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云池翻身下马,跑过去。
赵成还活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嘴唇发紫,眼睛翻白。脖子上那道勒痕从喉结延伸到耳后,皮肉翻开,渗出血珠——手指掐的,指甲印还留在皮肤上,四道深紫色的凹痕嵌进肉里。
云池扶住赵成的肩膀。
“赵成!谁干的?”
赵成的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听不清。他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摸索,指甲在泥地里抠出几道深深的沟痕——他在写字。
云池低头看。
泥地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灭口。
赵成的手指还在动。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伸进袖子里,像在掏什么东西。手指在袖口摸索了两下,忽然僵住了。
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
手垂下来。
一块东西从他袖口滚出来,叮的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旧铜钱。
铜锈斑驳,正面刻着半圈篆字,中央嵌着一块暗红色石头残片。石头上有细密规整的裂纹——金色,和云池手腕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观星鉴碎片。断龙局的残器碎片。
碎铜片被敲成更小的碎片,嵌进铜钱里,做成可以随身携带的样子。
云池把铜钱捡起来。指尖触到暗红色石头的瞬间,手腕上的裂痕猛地发光——暗金色,和铜钱上的裂纹频率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