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鉴(第4页)
【她知道。她住在那个寝殿里,看着墙上的裂纹一天比一天宽,知道国运在被法器抽走。她不说。她看着先帝、看着你,看着燕朝的国运被断龙局一口一口吃掉,她什么都不说。甚至——她可能在保护那个局。】
“所以宁王请验祥瑞,太后顺水推舟——不只是为了对付你。”云池的声音有些哑,“她是想让宋玄微确认,国运龙还在不在。”
“确认了。”萧应把铜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运断……龙归……局成……”
“确认了国运龙还在,下一步就是让国运龙断干净。”萧应把铜片推到一边,“宋玄微跪在观星阁里不走,不是在忏悔。是在等。”
“等什么?”
“等铜盘的裂纹走到头。”萧应抬起眼,“观星鉴照过国运龙之后,裂纹会沿着断龙局的旧线往九段龙骨的方向蔓延。裂纹走到哪里,下一段龙骨就藏在哪里。”
云池心口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色裂纹。它在变长。从观星阁出来的时候刚到小臂,现在已经快到肘弯了。不是错觉——裂纹在生长,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线,往某个方向延伸。
“它在走。”他的声音很轻,“往北走。”
萧应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卷旧地图前,拉开系绳。地图铺展开来,是燕京城防图,每一座城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官署都标得清清楚楚。
“往北。”萧应的手指从地图上的含章殿一路往北移,“过了午门,过了御史台,过了——户部。”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地图上一个被朱砂圈起来的地方。
户部西仓。
那个圈是萧应画的。朱砂已经有些褪色,但圈还在。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三个字:印泥缺。
云池想起今天早朝上裴照说的——户部度支司今年领印泥三批共十五斤,西仓库存记录只拨出十斤,少了五斤。九月初十拨给度支司五斤印泥,和军粮被换是同一天。
“户部西仓。”云池的声音有些干,“第一段龙骨,在西仓。”
萧应没有回答。他盯着地图上那个朱砂圈,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殿门忽然被敲响。三下,不重不轻。
“陛下。”谢临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司天台那边——铜盘碎了。”
萧应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怎么碎的?”
“宋玄微还在跪着,铜盘自己裂开的。从中间那道新裂纹往外炸开,绝非摔裂。碎片溅了一地,有一块扎进了宋玄微的手心,血流了不少。”谢临舟顿了一顿,“臣让人去看了,铜盘碎之前,先冒了一道极细的金光。光灭了,盘子就碎了。”
云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在缓缓延伸的裂纹。它在发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发光。和铜盘碎之前冒的金光,是同一个颜色。
【观星鉴的主盘碎了。宋玄微跪在那里,他等着铜盘碎。】
萧应把地图卷起来,重新放回架子上。
“宋玄微呢?”
“还在阁里跪着。臣让人盯着了。”
“让他跪。”萧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跪够了,他自己会开口。不开口也没关系——铜盘碎了,他能用的东西又少了一件。”
他转过身,看着云池。
“明早,户部西仓。”
没有商量余地。
云池攥紧了手里那块旧帕子。
“草民——”
“你跟着去。”萧应打断他,“你看见的裂纹,只有你能读懂。朕要你去西仓,替朕看一眼那些被贪走的军粮账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自己手腕上那道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