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鉴(第3页)
“这是——观星鉴的碎片?”云池的声音有些干。
“前朝国师的观星鉴,本来就不止一块。”萧应把铜片放在御案上,指尖点了点上面那道金色裂纹,“这一块,是朕登基那年,从慈安宫墙里挖出来的。”
云池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铜片边缘——凉的,但石头残片的位置微微发热,和他手腕上的裂纹温度一样。
【慈安宫墙里。那道从房梁一直裂到地面的金色裂纹,墙里面藏着断龙局的残器。太后知道吗?她住的寝殿墙里嵌着吸国运的法器——她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说?】
他收回手,抬头看着萧应。
暴君的表情很淡。但他说“从慈安宫墙里挖出来”的时候,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重新靠进椅背。
“宋玄微手里那块铜盘,是观星鉴的主盘。主盘照过国运龙之后,和它同出一源的碎片会有反应。”萧应看着云池,“你手腕上的裂纹,和铜盘上的裂纹,是同一个局。”
云池下意识按住右手腕。金色裂纹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像一条细细的筋脉在跳。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的画面在一瞬间拼上了——前朝国师把观星鉴拆成了几块,一块嵌在慈安宫的墙里吸国运,一块留在司天台当“验祥瑞”的工具,还有几块不知道藏在哪里。这个局在燕朝立国之前就布下了,一百七十年来一直在抽国运的血。他现在站在这个局里,被主盘照过一次,和所有碎片都产生了呼应。以后不管哪块碎片在附近,他的龙骨都会有反应。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宋玄微现在能通过铜盘找到我。”
萧应没有否认。
“也能通过铜盘,知道国运的状态。”
萧应还是没有否认。
云池深吸一口气,把萧应的帕子叠好,放在御案角上,指尖在叠痕上压了一下。
“陛下,草民有个问题。”
“问。”
“观星鉴的主盘,为什么要留在司天台?前朝国师死了,他的徒弟还在。宋玄微守着那块铜盘,等的不就是今天吗——等国运龙站在铜盘前面,被全朝文武看见。他等的是断龙局的第二步。”
萧应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知道断龙局。”
云池心跳漏了一拍。
【说漏了。断龙局三个字,不该从一个“失忆的祥瑞”嘴里说出来。暴君听出来了。】
“猜的。”他垂下眼皮,“前朝国师,观星鉴,国运裂纹。连在一起,猜出来的。”
萧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铜壶嘴的白气又散了两次,久到窗外斜进来的日光从御案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猜得挺准。”他说。
然后没有追问。这比追问更让云池不安——暴君不追问,因为他不需要追问。他有别的渠道知道答案。
【他是不是能听到什么?如果他真能听见我的心声,刚才我心里念叨了那么多断龙局的事,他不可能这么平静。除非——他在装。就像我装乖一样。不,不可能。暴君没有理由装听不见。】
云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御案的铜片上。
“陛下,”他说,“这块碎片,是从慈安宫哪面墙里挖出来的?”
萧应报出一句让云池后背发凉的话。
“太后寝殿的东墙。正对着她的床。”
【正对着床。太后每天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面墙。墙里的法器吸了一百多年国运,她就睡在法器前面。】
云池的右手开始发抖。愤怒从骨缝里顶上来。铜片上的金色裂纹和他的手腕产生了呼应,龙骨在胸口震颤,像一条被锁链拴住的龙在试图挣开。
他按住手腕,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那太后——”
“太后是前朝最后一位国师的外孙女。”萧应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慈安宫在她入宫之前就有了。墙里的东西,她嫁进来的时候就知道。”
云池的手指攥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