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鉴(第2页)
他抬起眼,看着云池。
“你看见了吧。”
不是疑问。
云池和他对视了一瞬,移开视线。“看见什么?”
“铜盘上的东西。”萧应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你站在铜盘前面的时候,眼睛一直落在盘子纹路上。你看完以后,手指掐进了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池缩在袖口里的手。
“拿出来。”
云池犹豫了一瞬,慢慢把右手伸出来。掌心四个指甲印,最深的一个已经结了暗红色血痂,边上翻起一小片皮。
萧应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不是新的,边角有些旧,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御案角上。
“自己擦。”
【你不问我在铜盘上看见了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掐自己。你只是掏了一块帕子让我擦血。暴君,你这张脸和这双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的。】
云池拿起帕子,慢慢擦掉掌心的血痕。棉的,洗得有些发硬,边角绣了一个“应”字——针脚很细,最后一笔歪了,像是绣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谢临舟。”萧应转过身,“出去等着。”
谢临舟应声退出去。门合上的一瞬间,云池听见他在门外低声吩咐:“离远点,别听。”
殿内只剩两个人。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炉上坐着的铜壶嘴冒出一缕极细的白气,在午后的光里弯成一道弧。
萧应重新在御案后坐下,拿起案角一本折子,翻开,又合上,放到一边。
“说吧。”
云池攥着帕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绣歪的“应”字。
【说吧——说什么?说铜盘上的裂纹和御案账册上的一样,和太后墙上的一样,和我手腕上的一样?说你护我的代价比你想的更大,因为断龙局克的不只是我,是所有和我绑在一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铜盘上的纹路,和御案上军粮账册缺页处的裂纹一样。”
萧应的手指停在折子边缘。
“还有呢。”
“和慈安宫墙上的裂纹也一样。”
萧应的眼皮微微压了一下。没抬头,但手指开始慢慢摩挲折子的边角——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云池看见了。暴君只有在算什么事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小动作。
“还有呢。”
“和我手腕上的一样。”云池拉开右手袖口,露出那道金色裂纹。比从观星阁出来时又宽了一点点,从手腕内侧蔓延到小臂,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萧应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那道裂纹,目光在金色纹路上停了两秒。
“宋玄微的铜盘,”他说,“也多了这道纹。”
云池点头。“铜盘中央那块石头,龙影消失之后多了一道裂纹。和这个一样。”
殿内安静了一刹。铜炉里又爆了一声,壶嘴的白气散了一瞬,重新聚起来。
萧应站起来,走到墙边架子前。架子上摆着几卷旧地图和几只落灰的木匣。他拉开最下面那只匣子,取出一块碎铜片。
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铜片表面刻着半圈篆字——字体和观星阁铜盘上的如出一辙。铜片中央嵌着一小块石头残片,暗红色,有裂纹,金色的。
和观星阁铜盘上的石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