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听心（第3页）

裴照上前，将两本册子交给内侍。内侍捧着册子小跑到御案前，小心翼翼放下。

萧应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又翻开第二本。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大殿里所有人屏着呼吸等。

云池站在旁边，看见萧应翻到巡丁记录那一页时，手指在“九月初十”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徐侍郎。”萧应合上册子，抬起头，“裴御史查到通州码头，你今日正好递了折子。折子上的事，你自己说。”

徐敬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低头行礼，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声音比刚才慢了许多。

“臣——禀陛下，户部近日清点京仓存粮，发现永和十二年九月调拨铁州军军粮的账面记录与实际库存存在出入。臣怀疑，是度支司郎中周桓私自篡改账册，侵吞军粮。周桓现已潜逃，臣请旨——彻查周桓府邸，追回赃粮。”

云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周桓跑了三天你才递折子？是等到裴照查到码头了才递吧。把锅甩给一个跑了的人，死无对证。但你的袖口出卖了你——你和周桓压根儿就是一伙的，周桓跑了你慌了，怕他把你供出来，先下手为强。】

“周桓已经跑了三天。”萧应的声音不咸不淡，“徐侍郎这折子，递得够及时的。”

徐敬安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臣——臣这几日在京仓盘查存粮，今日才盘查完毕，所以——”

“所以你今天才递折子。”萧应替他说完，“正好赶上裴御史查到码头。”

大殿里有人低下了头，肩膀微微一颤，竟是在忍笑。

“臣不敢！”徐敬安扑通跪下，“臣只是按规矩办事，绝无包庇之意！”

萧应看着他，没有让他起来。

“谢临舟。”

谢临舟从殿侧走出，抱拳行礼。

“去查通州码头九月初十那五辆马车，去了哪里，运了什么，谁签的字。”萧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殿中，“再查西仓。查西仓的印泥——沾在谁手上，沾在哪本账上，一并报来。”

“西仓”两个字一出口，徐敬安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云池看见了。

【暴君怎么知道西仓？我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西仓印泥——】

他的思绪断了一瞬。

在北镇抚司门口那次，他刚在心里转了个念头，萧应就接了句话。当时以为是巧合。现在又是——他刚在心里想到西仓印泥，暴君就下了查西仓的命令。

两次，就不是巧合了。

云池侧过头，看着萧应的侧脸。灯火在暴君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底下多深，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难道他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萧应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不。如果他能听见，我每天在心里骂他暴君，他早该有反应了。以暴君的脾气，能忍三天？】

萧应还是没有反应。他只是翻开裴照呈上来的册子，又看了一页，然后抬起眼。

“徐侍郎，先起来。”

徐敬安站起来，额头的汗已经滑到了下巴。

“你说周桓私自篡改账册——证据呢？”

“臣——”徐敬安咽了口唾沫，“臣正在搜集。”

“那就搜集好了再来。”萧应合上册子，“退朝之前，朕有一件事要宣布。”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所有朝臣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越过御案，落到萧应身后的云池身上。

云池后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