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灰之冤(第3页)
“陛下带草民去北镇抚司,不合规矩吧?”
萧应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怕?”
云池在心里骂了一句。怕死了。但他不能这么说。
“草民只是觉得,那种地方不是草民该去的。”
“你该不该去,朕说了算。”萧应转身往正殿走,“一盏茶后出发。”
云池走进暖阁换衣裳,一边系腰带一边在心里转念头:暴君要带他去审讯衙门。和那个铁州军遗孤有关?还是想看他见到血腥场面时的反应?
他系好腰带,摸了摸右手腕。皮肤底下的鳞光已经完全暗了,只余下极细微的刺痛。但那种“随时可能再裂开”的感觉,像一根弦绷在血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推开偏殿门,萧应已经在殿外等着了。换了件玄色深衣,外面罩了件暗青色的披风。身后跟着谢临舟,手里拿着一个卷宗袋,神色比平时更冷。
“走。”
宫道两旁的内侍宫女看见萧应,都低头退到路边。云池注意到那些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好奇、恐惧,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妖妃。
云池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北镇抚司在皇城西北角,和含章殿隔了大半个宫城。萧应没坐辇,步行穿过三道宫门,走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两个锦衣卫挎刀守着。门两侧的墙极高极厚,墙头上扎着铁蒺藜,连飞鸟都落不上去。
锦衣卫看见萧应,单膝跪地行礼。
门开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云池说不上来的味道——像血被洗了很多遍,渗进砖缝里,洗不掉。
云池的胃抽了一下。
甬道很长,两侧是石墙,墙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油灯,火光昏暗,照得人影在石墙上摇晃。
甬道尽头是一间审讯室。四壁都是石墙,没有窗户。正中央放着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云池不认识的刑具,有些生了锈,有些擦得锃亮。
角落里跪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铁州军遗孤。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袍,脸上有血污,头发散乱。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肩膀微微发抖。
萧应在铁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谢临舟站在他身侧,把卷宗袋放在桌上。云池站在谢临舟身后半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背景。
“抬头。”
萧应的声音在石室里回响,不带任何情绪。
跪着的人抬起头。方脸、短须、眉毛稀疏,眼白上有血丝。看穿着打扮不像官身,更像个跑腿的小吏。
“叫什么?”
“小人……小人王四。”
“做什么的?”
“押运。”王四的声音沙哑,“户部度支司的押运吏。负责从京仓运粮到通州码头。”
京仓。云池心里一动。京仓是户部在京师的粮仓,各地运来的税粮都先入京仓,再按度支司的调拨单分运到各军州。
谢临舟打开卷宗袋,抽出一张纸,念道:“永和十二年九月,京仓调拨铁州军军粮八千石,押运吏王四签收。十月初三,军粮运抵通州码头,王四交割。”
他念完,抬起眼:“这是户部账册上的记录。”
王四连连点头:“是,是小人签的。”
“八千石军粮,从京仓到通州码头,走陆路三日,走水路两日。”谢临舟放下纸,“你走了几日?”
王四愣了一下:“小人……小人记不清了。应该是走水路,两日。”
“走水路。哪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