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灰之冤(第2页)
云池道了谢,侧身坐下。屁股刚挨上绣墩,心口的闷痛又重了一分,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偷偷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纹——比刚才更清晰了。裂纹边缘有极细的金光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涌动。
“云公子入宫三日,可还习惯?”秦太后端起茶盏,声音又恢复了温和,“含章殿比慈安宫冷些,夜里凉,要多加件衣裳。”
“谢太后关怀,草民习惯。”
“习惯就好。”秦太后抿了口茶,“陛下性子冷,难得留人在跟前。你能留下,是缘分。”
云池心里叫苦不迭。这话怎么接都不对。说“是”等于承认自己特殊,说“不是”等于驳太后面子。
“是草□□气好。”他选了最滑头的答法。
秦太后笑了笑,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云公子识字吗?”
云池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紧。这是第二个问他识字的人。
“识得几个字。”他用了和回答萧应时一样的措辞。
“那就好。”秦太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识字的人聪明。聪明人在宫里,要懂得分寸。”
“娘娘说的是。”他的声音保持平稳,“草民只是磨墨伺候,不敢逾矩。”
“磨墨。”秦太后重复这两个字,眼角余光扫了萧应一眼,“陛下让你磨墨?”
萧应没说话。
“能让陛下放下戒心用的人不多。”秦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上一个还是——”
她没说完。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口,重新端起茶盏。
云池后脊蹿过一道凉意。上一个是谁?太后想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萧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太后该歇午觉了。”
秦太后看了萧应一眼,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句:“云公子有空常来坐坐。”
云池起身行礼,跟在萧应身后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秦太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一阵风:
“陛下,有些事不能一直瞒着。瞒久了,会烂的。”
萧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跨出慈安宫正殿的门槛,冷风扑面而来,云池才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太后的每句话都像在递刀子,表面上裹着棉花,骨子里全是刺。
他跟着萧应往回走,穿过月门,重新回到那条窄长的夹道。墙砖上的青苔在阴影里泛着暗绿色。他一边走一边揉手腕——鳞光显现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皮肤底下像有极细的电流在窜动。
这是第二次了。他得想办法控制。可怎么控制?他又没有说明书。
“你在想什么?”
萧应的声音忽然响起。云池吓了一跳,才发现暴君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回头看他。
他差点把“在想太后说的上一个是谁”脱口而出,硬生生咬住了舌尖。
“草民在想……有点饿了。”
萧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但没笑出来。
“回去用膳。”
回到含章殿偏殿,云池刚想往暖阁走,萧应叫住了他。
“换身衣裳。等会儿跟朕出去。”
“出去?”
“北镇抚司。”
云池愣住。锦衣卫的审讯衙门。燕朝最见不得光的地方,进去的人没有几个能完整出来。暴君带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