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民楼(第2页)
房间里是一间病房。
和沈屿最后一次住院的病房一模一样。单人床,白色床单,床单上有一个淡淡的印子,像有人刚躺过。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水珠,水珠往下流,在杯底积了一圈。床上铺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叠得很整齐,领口朝外,像有人刚脱下来。病号服的左胸口有一个口袋,口袋上绣着医院的名字,字是红色的,绣线有些开了。
沈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脚在门槛外面。门槛是木头的,漆掉了,露出下面的木纹,木纹里嵌着灰。他看着那杯水,看着那件病号服,看着床头柜上的呼叫铃——铃是白色的,按钮朝上,和记忆里的位置一样。床头柜的抽屉是关着的,抽屉把手上有一道划痕。
沈惊把门关上。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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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门开着。陆檐坐在房间里的一张课桌前,背对着门。课桌是旧的,木头桌面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纹理,纹理里嵌着铅笔灰和橡皮屑。桌上刻着一串数字——坐标,和门口贴的一样。刻痕很深,边缘发白,像用圆规尖或者钥匙反复划过。刻痕里还有黑色的墨水残留,像有人用墨水描过,怕它变浅。
陆檐坐在椅子上,手指摸着那些刻痕。他的手指在刻痕里走了一遍,从北纬到东经,数字一个一个数过去。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沈惊站在门口。
"你的房间是什么?"沈惊问。
"教室。"陆檐说,手指还停在刻痕上。
"我的也是病房。"
两人沉默。不是尴尬,是确认——系统给他们分配了各自的记忆房间。不是随机,是精准投放。每一个物件,每一个细节,都是从脑子里挖出来的。
沈惊看了眼手腕。没有表,但电子屏在大厅,时间应该在19:45左右。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到十点。窗外的天光在变暗,从白色变成灰色,像有人在远处拉了一层纱。
陆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他的手指在离开刻痕时停了一下,像在和什么告别。然后他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摩擦的响动。
"十点必须回房间。"陆檐说,"但规则没说不能两个人进同一个房间。"
沈惊:"测试一下。"
两人走到三楼。三楼的两扇门——301、302。陆檐随便选了一扇,推门。门开了,里面是一间空房间。水泥地,白墙,没有家具,没有床,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墙和一盏灯,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灯管是旧的,两头黑了,光线发青,照得房间像一口井。
沈惊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房间。
"空房间。"他说。
"没人记得的房间。"陆檐接话。
沈惊推断:系统只给"有人记得"的房间分配内容。空房间=没有人记得的房间。不是系统分配的,是"被记住"的。有人记得,房间就有内容;没人记得,房间就是空的。
规则的核心浮现:"自己的房间"不是系统给的,是被人记住的。你记得越深的房间,系统越要把它变成你的。
陆檐把门关上。空房间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地上切出一条光带,光带是青的,像水。
"回大厅。"沈惊说,"等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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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5。
电子屏上的数字在跳。大厅里的塑料椅子是红色的,椅腿是铁管,和楼梯扶手一样的材质,扶手上也掉了漆。沈惊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烟纸摊在膝盖上,上面记着老居民楼的三条已知规则:每晚十点回房间、门牌号每天换、房间内容=被记住的记忆。他用圆珠笔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规则边界待测:回房间后能否离开。"
陆檐坐在旁边另一把椅子上,左手搭在膝盖上,灰色印记在灯光下颜色很浅,边缘模糊,像一块被洗过很多次的旧布。他的眼睛看着电子屏,屏幕上的数字在跳:21:56、21:57……
"走了。"沈惊把烟纸折好,塞回口袋。
两人各自上楼。沈惊走到六楼,陆檐走到四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停,灯就灭了。黑暗从楼梯转角漫上来,像水涨,把台阶一级一级吞掉。
沈惊站在六楼那扇门前。
门牌号变了。
不是604。电子墨水屏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发着冷光: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