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民楼(第1页)
第十九章:老居民楼
中转区的倒计时在墙上跳完最后一秒。
门开了。不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是另一面墙上新出现的一扇——棕色的,带一块磨砂玻璃,像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沈惊走在前面,左肋的绷带在衣服下面缠着,呼吸还是只到一半。他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水泥味混着炒菜油烟飘进来,油烟味里还有一股葱爆锅的香气,像谁家正在做晚饭。
外面是一栋六层板楼。
不是现代公寓。外墙贴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白瓷砖,瓷砖缝里是黑的,有些瓷砖缺了角,露出里面的水泥,水泥被雨水冲出了沟痕。楼梯扶手是铁管,漆掉了大半,锈迹从掉漆的地方往上爬,在扶手的拐弯处结成一块一块的红褐色。每层两户,楼梯在中间,往上拐一个平台就是一层。楼门口没有门禁,没有摄像头,只有一张褪色的红色春联还贴在门框边上,下半截被雨水泡烂了,字已经认不出来,上半截还能看出一个"福"字的边。
门口贴着一张纸,A4大小,打印的,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胶带的两头翘起来了:
"欢迎回家。请找到自己的房间。每晚十点必须回房间。门牌号每天更换。"
沈惊和陆檐站在一楼大厅。大厅很小,十平米不到,地上铺着水磨石,石缝里嵌着几十年的灰,灰是黑的,嵌在石缝里像一道一道疤。墙上有一个电子屏,嵌在瓷砖中间,像后来加装的,屏幕边框是银色的,和这栋楼的年代格格不入。屏幕亮着,显示当前时间:19:30。数字是红色的,在白色的背景上跳,跳得很慢,一秒一次。
电子屏下方有一排信箱。不是现代的快递柜,是老式的铁皮信箱,每个上面有个小门,门上有锁孔但锁早就没了,门缝里塞着广告单,单子的边角卷了,露出里面的药品广告和开锁电话。信箱上贴着名字——不是玩家的名字,是副本生成的名字:"张建国""李秀兰""王德明""刘淑芬"……名字是用毛笔写的,贴在信箱门上,有些被水洇过,墨晕开了,像人脸上的泪痕。
沈惊的目光停在最右边一个信箱上。
那个信箱上没有名字,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是黄色的,边角卷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沈屿。字迹和沈惊记忆里的不一样——沈屿的字更潦草,这个太工整了,像系统模仿的。
沈惊没有动。他的眼睛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楼梯。
"上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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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的台阶是水泥的,每一级高度不完全一样,有些地方磨出了斜面,斜面上嵌着细小的石子,在灯光下反光。铁管扶手在手掌下面发凉,锈迹沾在手上,像蹭了一层红褐色的粉。沈惊走在前面,陆檐跟在后面,两人中间隔着两级台阶。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一步,一步,被墙壁弹回来,像有另外的人在跟着走。
每层两户。门牌号是电子墨水屏,嵌在门旁边的墙上,显示着黑色的数字。沈惊经过二楼——201、202。三楼——301、302。门牌号的数字在电子屏上很清晰,但那种清晰是冷的,像有人在背后控制,数字的笔画是方的,没有温度。
"门牌号每天换,"陆檐在身后说,"怎么找自己的房间?"
沈惊没回答。他在四楼停了一下。四楼的铁管扶手在这里拐了个弯,扶手上有一道划痕,很深,像用钥匙或者什么尖东西反复划过。他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走。
规则的核心在脑子里转:"自己的房间"=有人记得你的房间。但门牌号每天换,怎么找?
沈惊推断:门牌号不是随机换的。它根据"记忆"换。你今天记得的房间号,明天就会变。因为记忆每天都在变——你记得越清楚的东西,系统越要把它挪走。系统不是在分配房间,是在追踪你的记忆轨迹。
陆檐在四楼停下了。
沈惊回头。陆檐站在402门口,看着门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便利贴是蓝色的,上面写着一个坐标——北纬30度,东经103度。和他在2012站台上看到的坐标一样。数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笔画很粗,像怕人看不清。
"这户。"陆檐说。
沈惊:"你确定?"
陆檐:"不确定。但有人记得这个坐标。"
沈惊看了那个坐标一眼。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坐标。陆檐没说,他就不会问。那个坐标他见过——在地铁副本的2012站台上,刻在中学校园的课桌上。北纬30度,东经103度。四川,山区。
"我往上走。"沈惊说。
陆檐嗯了一声,手搭在402的门把手上,没拧。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沈惊继续上楼。五楼——501、502。六楼——楼梯到了尽头,天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户透进来,照在两扇门上。窗户是毛玻璃的,玻璃上有裂纹,像一张蜘蛛网。其中一扇门上贴着一张纸,纸是白的,上面印着黑字,是一张病历单的复印件。病历单上的名字是:沈屿。年龄:21岁。科室:血液内科。床号:16床。
沈惊站在那扇门前。病历单贴得很正,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他伸出手,把那张纸揭下来。纸的背面是空的,没有字,但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从纸的纤维里渗出来。
门牌号显示:604。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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