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作战心跳与自白(第2页)
他只能断断续续回想自己干了些什么。为弟弟买衣服是此次作战的重头戏,但弟弟莫名其妙来询问意见以及店员打扰,不知为何,又让他陷入情绪的漩涡中无法脱身。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像完成什么程序一样走完流程,
至于结果?弟弟在他身后,他不知道弟弟得到衣服时是什么表情,说了什么话,肢体是紧绷还是放松,他也没法想象自己的表现究竟哪一点能让弟弟——嗯?
林复启突然感觉自己左脚下的地面在动,右脚在该触及地面的地方悬空,同时身体重心前移,他眼下坚实的地砖,陡然变成了一个坑洞。
“启哥!”时永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紧接着便是同梦中一样的那只大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胸口,强行矫正他的重心。双脚随之不可避免地打滑,也被时永知一条腿从中间及时刹住。
原来他不知不觉按照潜意识的指引走向电梯,但表层意识丝毫没有意识到,在惨烈地摔下电梯受重伤之前,被弟弟及时拦住。
再怎么矫揉造作的情绪风浪,在一阵急速的肾上腺素分泌下都荡然无存。他大口喘着气,在弟弟怀中平复到乘到电梯镜头才想起来说一声谢谢。
“别说这个,”时永知的声音稍显严肃。“启哥刚才在想什么?连路也不看了?”
“没有没有,”林复启心有余悸,既有电梯惊魂,也有店里的尴尬。“看是看了,就是没过脑子。你,你千万别多想什么,我不是舍不得钱,也不是觉得你非要我给你买什么的。我只是有点,有点——”
“启哥不必说这么多。”走上三楼,时永知终于又和哥哥并排走。“我知道启哥无非是想做一些哥哥能做的事情,结果被我和店员打断施法,有点上头了而已。”
短短三句话,便总结了自己荒唐情绪漩涡的90%,林复启又羞愧地低下头,这次却是越羞愧越清醒。“嗯,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求你别嘲笑你哥就行了。”
“呵,我为什么要嘲笑启哥呢?”时永知笑道。林复启只能看出这个笑容还算中立,看不懂弟弟的眼神。“只要不发生刚才那种危险的情况,我倒愿意看见启哥不故作强大的样子。当然,如果弱小一点,那就更好了!”
“啊?为什么?怎么会有弟弟喜欢一个弱小的哥哥呢?”
“我知道启哥头上没有表哥堂哥,所以不知道,其实弟弟到了一定年纪,就希望哥哥比他弱小一点呢。”时永知的话温和而有说服力。“兄弟本来是平辈的关系,却又因为哥哥早生了一些时候,就处处压过弟弟一头。唯一能让弟弟感受到平等的时候,当然是看见哥哥并没有那么厉害的样子了。”
“说,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可是——”
“这是普遍情况,在我们家里也一样。”时永知靠在中庭旁的玻璃围栏上,将林复启所想说出来。阳光透过顶部的玻璃泄下形成一条光瀑,溅到不平整的地面,撒了点点光斑到他的脸上。“启哥应该知道吧,林总叔叔和我妈最近一段时间有相当的矛盾。”
林复启心里一紧,不知道弟弟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提父母的事情。话说回来,他好像还不知道,弟弟对于父亲和时歌阿姨的矛盾究竟了解多少,毕竟弟弟可是参与了两人的核心矛盾之一。“怎么了?吵架拿你出气了?”他试探性地问。
“没有,但看到林总叔叔和我妈不坐在一起,不一起出门,很少见的时候给对方递一下水瓶打火机之类的东西也只能得到冷脸回应,谁看了心里不难受。”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不是有点偏题了?还是说,其实你知道些个中原因?”林复启趴在护栏上,以便更好观察弟弟的表情。
“算是吧。而且我也没有偏题。”时永知也将手撑在栏杆上,仿佛为他接下来的话做到言行一致。“两个人其实都很强势。虽然林总叔叔每次吵架都吵不赢,但在他内心里,认为是对的事情他就不会退让立场。”
“哈,没错。”林复启一想起那些莫名其妙以父亲流泪发疯结束的“战争”,就无法控制无奈的笑容。“你以为你吵赢了,他接受你的观点。下一次吵架,他照样把他那一套端上来,把人气个半死。”
“我妈也是这种脾气,所以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占理,压过对方一头,永远没法用平等的心态交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时永知的发言尽管有道理,但没有提到什么具体事例,不免让林复启有些失望。
“所以说……呃?”
“我在贵阳的时候,就一直有个很强势的人压在我头上,处处欺负我,这个暂且不谈。而在我来广江之后,启哥就一直很强势。给我买衣服,拼厨艺,挡酒之类,很像个大哥哥,这些我都很感激。但作为弟弟,我现在更希望哥哥能向我示弱,这样我才能觉得我们两个人是平等的,然后启哥想聊的事情,才能聊下去,启哥想达到的目标,或许实现的概率就会更大。”时永知一面说着,一面尽可能将头俯下,但除非直接将下巴抵在栏杆上,否则他的刘海还是会轻轻撩拨林复启的额头。
“我?强势?”林复启被弟弟的头发撩拨得刺痒,心烦意乱,但他现在可抬不起手拨开,一方面是弟弟的话实在是对他真实感觉的全方位否定,另一方面,正是因为弟弟显现寒意的脸却能制造出燥热的气氛,强大到随意影响他人的气场,压得他只敢嘴上抗议。“那我倒想听听,你觉得我怎么样才是示弱?”
“就像刚刚,启哥在店里不好意思的样子,其实就是把启哥脆弱的时候展示在我眼前了。”时永知接着之前的笑容说道。“还有启哥跑步脚崴让我背回家的时候,启哥做仪式生病让我照顾的时候,都是启哥在示弱。那时候,我真觉得,以前和启哥相处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想一直——用启哥的话来说——黏在启哥身边。用我以前的话来说,就甚至想以后和启哥结婚了。”
听罢,林复启不能说大喜过望,也感觉自己浑身为之一振,小到一个末梢神经元都在鼓掌欢呼。没错!自己就是想听这种话!完全不觉得奇怪!弟弟的兄控化作战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他,终于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它在舌尖是甜的,在毛孔、关节、黏膜等细微之处,便是持续的化学物质和电流带来的清爽和战栗。
好似太阳终于摆脱了乌云,中庭的光瀑突然变得明亮,显得商场其他角落和两人的背光处有些暗淡,活像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要让我示弱。林复启看着弟弟微笑的帅脸,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和帅气程度肯定不输给弟弟分毫。他信心倍增,笑着用食指点在弟弟的额头上将他的脑袋轻轻推开。然后两人一起笑出声来。
那么,心灵作战的第二阶段,就叫示弱作战吧。保证君见犹怜,无法拒绝。林复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