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作战心跳与自白（第1页）
四楼的空调风比五楼更强，温度也更宜人。在这间中庭偏小的老旧购物中心里，乘扶手梯下楼就能感到一股迎面吹来的风，很容易驱散突发事件带来的羞耻。毕竟楼下又是另一个世界，谁知道你在楼上出了什么洋相。
而林复启终于喜笑颜开，不仅是心情平复，更因为四楼将是他的主战场——各种时尚和潮流男装。他在前一晚疯狂复习易半鹤拍给他的照片和布局，就是为了现在。他带着弟弟像秦始皇绕柱子跑一样，穿过密密麻麻的50元件的中老年POLO衫打折区，来到最合适，也最值得逛的几家店前。
在六楼和五楼嬉闹的功夫，四楼及以下已经多了不少顾客，导购们大都找好了其他目标。林复启和时永知可以自由闲逛，没有谁会来打扰。
“这家看上去不便宜。”时永知四处张望，小声对哥哥道。“那一整块都是西装夹克和皮鞋皮带，还有定制间，想必这边的休闲和鞋子也很贵吧。”
“又不是一定要买，看看怎么了？”林复启装作脸皮厚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这家的风格气质，比起外面那些两三折挂在移动衣架上的老头衫，这里才配得上你这张脸和身材，不是吗？你看看这几件的款式，是不是和你那天去沈苏粤的局的穿搭差不多。”
林复启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挑下几款往弟弟身上比。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要是启哥选中的东西，不会出错。我只要努力配得上启哥就行。”时永知直接接过衣服，站在全身镜前做出上身效果。“再说了，那时候还在穿夏装呢，现在是秋冬，连我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类似的地方。”
时永知没再听到来自哥哥的声音。在他放下书包，恢复挺拔站姿比量衣服的时候，时永知便被震撼到难以言语。当然有类似的地方，只是不在于衣服的款式，而在于上身后，衣服和身体的完美互动，便是那天别墅里那个男生的样子。
接下来，林复启就像在玩什么换衣游戏，在巨大的货架和招摇的灯光下游走，带来一件件精挑细选的衣服裤子鞋子配饰让时永知换上。毫无疑问，每一件服饰，都发出凄厉地嚎叫，以衣摆为手脚，以拉链为牙齿，挣扎着往时永知身上爬，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发挥着作为人以外的，由人所用的物件的价值。
比如一开始的米色风衣，翻开领子露出里面的学院格子内衬，套在时永知的立领白衬衣上，便让时永知显得像刚刚从哪间教室出来优哉游哉的男大学生；这件亮黑色的垂感皮衣在灯下不免有点松垮，但在时永知身上就贴合而挺拔，搭配一条柔软面料的黑色直筒裤和一双马丁靴，简直如同哪位将领一样冷峻有型；还有一件更显骨架和身材的高领条纹西装感冲锋衣，用牛仔裤一收再用衣褶藏住皮带，高瘦感更甚其他，倒像是目空一切的模特了……
但搭来搭去，最好的依然是最遥不可及的——林复启斗胆，趁稀疏的店员不注意从木纹架子小绿植中间捧过来的灰色西装夹克、长裤、棕色皮鞋和深紫色领带，在时永知身上发挥了十成十的效果。弟弟的肩膀完美挑起了衣服的结构，整齐的领口垂下一条令人遐想的紫色搭在同样撑起的胸膛上，更别说时永知突发奇想，从背包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的时候，那一刻弟弟仿佛能成为一切在海报上、照片里、胶片间举手投足的男人，在不计其数的画面中央盯着他，让他起鸡皮疙瘩，让他面红耳赤，让他——
“看了这么多，启哥觉得怎么样？哪一件比较适合我？”时永知转过头，对林复启微笑道。
“果然，既是人在穿衣服，也是衣服在穿人。”时永知感叹道。“我挑不出来，只觉得每一件都适合你。”
“可是，只有这套启哥是看呆了的。”时永知就像那些海报照片胶卷里的人一样，打破次元壁戳破“观众”的内心，带着他的威压走上来。“没事，我也知道我们俩的钱加在一块，充其量也就能买这条领带而已。但说谎欺骗自己的内心，就不好了。”
“行了，快换回去，等会儿被店员看见要来推销的。”
“启哥，你是喜欢这套没错吧？”时永知握住哥哥的手臂，让哥哥的手摸上夹克的领。“在我听到答案之前，我肯定不能换啊。”
“对对对，就这套最好看。行了吧？”林复启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会喜欢这套呢？启哥说说呗，哪个地方你最喜欢？或许以后我努努力，攒钱就能买了呢？”
“别闹了，快——”
“——先生请问是要定制一套正装吗？那边有裁缝间和更大的全身镜。”店员终于逮到了像在角落里抓捕犯人的两个人，热情殷切地开始工作。
“不用了，我们只是看一下成衣的款式。”时永知转头从容道。他也只能通过身高和眼神，才能勉强和矮一头却活力满满的女店员抗衡。“刚刚才试好。”
“哦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那请问需要推荐一些其他款式吗？像这个季节的话双排扣的法式tuxedo比较流行呢。”
“或许我们自己试一下思路更清楚，如果有合适的我们自然会去找您。可、以、吗？”
“好的好的，那不打扰您了，祝购物愉快。”店员总算离开。
“没事了启哥，”时永知回过身来，稳稳掌住浑身粉红，不敢抬眼的林复启。“等我把衣服换下来就出去。”
“等等！”林复启的声音仿佛也带着热气。“试都试了那么多，怎么也得买一件，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我们！”
时永知笑着将林复启搭在衣领上的手放下。“行，除了身上这套，刚刚那些我可以承担至少两件。”
“那就四件！凑两套上下装或者一套带鞋的！”林复启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给的钱，以及自己额外加入的存款。“别说什么没必要，我给你买过的东西还少吗？不差这一两样！”
林复启总算用羞红但不输气场的表情和语气将弟弟镇住，然后选了黑色冲锋衣、牛仔裤、皮带和靴子，然后用一个深呼吸的时间，憋着一口侵入胸腹深处的气，即所谓“气沉丹田”，付了钱后便疾步走出服装店，这才长舒一口气。
从店员来打搅开始，或者从弟弟开始换衣服的时候，他就觉得头晕，但不是昏沉，而是如电流紊乱，一种嗡嗡的电流声随着酥麻在身体各处跃动。憋着气，便是试图让这种异样的兴奋稳下来。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他恢复正常呼吸之后，便像醉氧了似的，进入昏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