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永知的回忆5(第1页)
“哥哥,听说你把韦晓欣甩了?”隔壁班臭名昭著的小团体大姐在上学的路上不知怎么地,缠住了永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嘴里蹦出普通话。“我们都知道,你不想在学校里声张,我们只是好奇哈。”
“我负责任给你说,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也不存在甩了的问题。”时永知礼貌地放慢脚步,但加快语速。“现在不好奇了吧?没有其他事情我就走了。”
“有啊,都我出马了,怎么会没有。”大姐咧开精神的笑容背着手道。“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韦晓欣太远了我们管不了,散播这个消息的人倒是在我们手上,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一定让那个人肠子悔青!”
“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只要不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和精力。”时永知采用平常对待流言蜚语的方式尝试对付过去。
“哎哟,耽误还是不耽误,那还不是看你态度?”大姐一个跨步堵在时永知面前,他止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被人堆里潜伏的狼包围。“你的态度好,我们肯定帮你办事,我们从来都不会觉得涛哥的弟弟态度不好的哦。”
一股温热的血流经手臂,让他攥紧了拳头。“你要说涛哥那我没话讲,但我的话还是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就是我的态度。那么你呢?处理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没有代价,还不都是你涛哥的面子?讲这些?不兴讲!”大姐大笑道,又讲起贵阳话,甩开尚未扎起的头发继续向前走。每根头发都像一条锁链牵着人群中的隐狼,领着他们穿行看似平静的校门口街道。“就要你一句话,记到哈!”
时永知越走越快,到后面简直是冲入教室大门,但还是晚了一步——平日里最乐于在班里传他闲话的男生,已经顶着鼻青脸肿的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吸引了大群自己班的别班的好事者围观。
他感觉自己像撞到一堵墙,被一群青白的眼珠子盯着。
“行了!你满意了!”那佝偻的人声音带着沙哑,音量却不成比例地大。“不就讲了你几句,又不是假话,你不至于叫吴家娇她们来打我吧!你觉得你这样脸上就能好看了?”
“你自己讨打,惹到谁都不知道,我哪里配叫她们来打你。不要泼脏水到我身上。脸痛就去擦药,心痛就去找老师找家长,在他们面前我只怕我的话讲不完!”时永知强忍住恶心,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本不想惯着这群毫不无辜的围观群众,但在决战之前,他最好能表演则表演,将恶劣影响减少到最低。
“行!等你这句话!走,喊老师过来!”那人暴怒起身,撞翻了面前的桌子。
“人家都不着急显得你心虚。”有人劝道。“反正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来了肯定就知道了,效果更好。”
听着叽叽喳喳的阳谋,时永知明白今天肯定不能交手机了。他在桌下点开聊天软件,选择了一个连帽衫黑口罩头像的窗口,输入:“吴家娇已经确定和宋顺涛达成合作,牺牲了小青蛙,你要让她知道,她要讨好谁才能坐稳她的位置。”
“了解,谢谢明哥。我们保持联系。”
再一抬眼,大家蔑称(如今已是戏称,甚至尊称)小青蛙的男生愈发激动,颇有拉开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序幕的意思。
可以的,宋顺涛。哪怕是过家家式的初中生闹剧,也要陪你演下去,伤害得我分毫就算我输。时永知横下冷眼,露出看荒诞喜剧电影时的讽刺微笑。
与宋顺涛互相利用的吴家娇,通过胖揍小青蛙的方式,反向恶化了时永知的名声,同时间接“坐实”了传言中时永知“做的事情”,还产生了至少十种(好事者统计)新版本。而老师为他站台,更加剧了他与其他人的对立关系,可谓一箭三雕。
不过也亏得小青蛙受伤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严重,那些爱在当事者背后说闲话的人都收了声。
不过,越沉默的环境,越容易听见某处有引线被点燃,刺啦刺啦的声音。
黄色关系的谣言随之伴生。小青蛙被打事件后的第三天,时永知就从韦晓欣处得知自己不仅和韦晓欣“分手”,且火速勾搭上了吴家娇的闺蜜,但在小青蛙被打后惨遭“退货”,原因是“志向不同”。
“你说这些人传些打骂的谎言也就算了,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能开玩笑,这可严重得多啊。”韦晓欣论道。
“本质上没有谁比谁更严重。”做过那样的梦之后,时永知便再也无法将自己放在旁观者角度。“他认为这种事情是一种污名,本身就令人恶心。”
“唔——”韦晓欣暂且无法琢磨透这句话什么意思。“——可无论如何,大家是这么认为的,你的日子就更艰难。你说,他们怎么会编出这种材料呢?啊,我不是说你有很多材料可以编,我就是觉得我听过的谣言太多了,真的很少有人传同性方面的事情。”
“很简单,这和谁谁谁发育很好,就取个‘大炮’、‘两座大山’的诨名当众编排那个人一样,是一种性霸凌。而身体的隐私部位、性别、取向,本来就不应该成为被取消的对象。”
“懂了!那,那你可得小心。我知道几个这种情况,不仅被开器官的玩笑,还直接动手动脚——哎呀有些事情太丑了我真的不想说。”
……
那一周的周五,时永知好不容易将教室半边的卫生打扫干净时,外面早已是夜色的世界。传言如病毒般传染,本来该和他一起打扫卫生的组员们,一多半为了表示对班主任的无声抗议以及对时永知的“惩罚”而一起逃跑,剩下几个也提高警惕不愿伸出援手。
行吧,他们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团结,才能创造出一起回味的“美好回忆”。时永知这样想着,将脏水桶往卫生间的拖把池一泼。
“X!没长眼啊!”一声叫骂压过水声。时永知放下桶叉腰转过身,直接望向地面。没错,几滴水溅在一只新款的昂跑的尖端,不是抓准了时机伸进来还溅不到。
又是一场戏开始了,时永知念台词一般抑扬顿挫道:“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后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