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作战一顿饭的事（第3页）

“愣着干嘛，准备其他菜啊。等等！你这藕好像也有点——妈呀你这是粉藕！”

……

“唉——那也焯水吧，粉藕生吃非常难吃。”

……

两个主要食材被指出问题，林复启的心态算是塌陷了一半。手上凌乱的毛豆粒，姜蒜的残皮，还有四处洒的水和肉汁，都和自己一直模拟的画面互相冲突。而推进更是举步维艰，不知为何烧排骨的水总是比他预计的更快消失，不得不一直加水。鲈鱼上锅蒸之后盘子里倒是持续不断冒出水分，将泡在里面的鱼肉分解成碎块。盐和酱油等调味料更是有魔力一般让他手抖，要么便少了，要么便多了。

不经意间，他听得厨房另一端传来刺啦啦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便是一股抽油烟机也抽不走的浓烈的麻辣香气弥漫整个空间，没有人不会顿时提起肠胃，留下口水。

“这是什么？”林复启终于抛弃不理弟弟，弟弟就不会来理他的原则，走过来问道。“看上去好辣！”

“炝锅鱼，用的是刀口辣椒。”时永知浅浅地说。“本来想用贵州的做法用糍粑辣椒，但那个有点麻烦，广江也买不齐辣椒品种，就只能铺刀口辣椒、花椒、姜蒜葱末了，我还加了点花生碎。刚才是热油浇上去的声音。”

林复启悻悻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且不说他根本听不懂什么是刀口辣椒什么又是糍粑辣椒，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即使听不懂这些名词，也觉得烧出来的菜一定香辣可口。

当太阳完全西沉，金星出现在天空一角的时候，两人才陆续进入收尾阶段。林复启在一片污渍与碎屑的混沌中挣扎着率先出餐：

清蒸鲈鱼。但盘底的鱼肉已经被水泡烂，还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只能靠姜丝和蒸鱼豉油掩盖过去。

红烧排骨。但排骨已经显露出骨相，筋膜干软无力，瘦肉黢黑如墨。柱候酱和梅子酱夹杂着盐味和糊味，唯独没有肉味。

白灼生菜。嗯，除了烫久了有点发黄，总体是成功的！

毛豆烧莲藕。粉藕焯过了头变得软烂无比之后的妥协产物，但毛豆还得再烧一会儿，于是粉藕烂上加烂，失去形状变成了泥，在麻油和生抽的影响下显现奇怪的土黄色，上面还有扎眼的绿色毛豆。

“哇——好香！”从外面约会回来的林总和时歌一闻到家里的气味，便异口同声地赞扬。

“都是谁做的这桌子菜呀？啊，不用了，我知道了。”时歌看了眼餐桌，心里便分明了。

林复启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用湿纸巾擦拭溅满油滴和蒸鱼水的手机屏幕。易半鹤早就挂断吃饭去了，现在是军师撤退，大将功成的时候。

只是，大将看到弟弟从他那一边端出一盘色泽鲜艳的炝锅鱼、一盘散发清香的玉米豌豆煸肉沫、一盘浓油赤酱的煎酿豆腐、一锅蔬菜汤后，就大惊失色了。

“开饭了。”时永知提出散发热气的电饭煲。“快吃吧，这些凉了都不好吃。”

好了，现在便是见证奇迹——亦或是社会性死亡的时候。林复启一步重过一步，面色凝重地走向餐桌落座。叮叮咣咣的碗筷声，好像是悬念揭晓时的鼓点。这将是照料作战的大决战，如果自己连弟弟的请求都没办法胜过弟弟，这个计划也就和他的心态一样粉碎崩塌了。

“炝锅鱼和豌豆玉米肉沫是贵州的菜，后者我和我妈经常做来吃，相当下饭。”时永知讲解道。“豆腐包肉和蔬菜汤是鍪州菜，你们都知道。启哥你尝尝吧。”

“你还是先尝尝我的吧。”林复启试图拖延裁决时间。

弟弟四道菜都夹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和自己第一口吃时一样，一股对自己劳动产物的爱和对劳动的欣慰。但这又不是弟弟的劳动产品，所以很值得怀疑。

“你也尝尝你弟弟的手艺啊！”林总催命似的催促道。

林复启深呼吸一口，所有混沌的想法归于平静。他用勺舀了些看上去最清淡的玉米豌豆煸肉沫，带着点汤汁，放在嘴里。

唔，稀松平常的食材，味道也不可能出彩，比起自己的毛豆烧——嗯？

一股异样的鲜味在他的鼻腔里窜动，不可能是味精鸡精，而是少许将美味全部释放在汤汁和食材间的西红柿还有小青椒！玉米是糯的，像可爱粘牙的丸子，豌豆和肉末的味道互相融合，创造出引人品味的脆嫩与鲜美！

其他的更不必说，炝锅鱼肉质鲜美紧实，混合刀口辣椒和熟蒜末的鱼皮尤其香脆可口，整道菜香辣麻爽。煎酿豆腐滚烫的内芯醒脾开胃，配合上咸甜刚好的酱汁，令人欲罢不能。尝过三道轰炸味蕾的菜式后，一锅温暖生津的蔬菜汤最是适口。菌菇的汤底融合了胡萝卜和洋葱的清甜，还有虾皮与海带的鲜，实在叫人大快朵颐。

林复启用弟弟的四道菜下了一整碗饭后，一巴掌带着筷子悲痛地扑在桌上，低垂着头。他输得一败涂地，惨淡收场。

“你，你在贵阳，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变得像现在这样厉害？”他翻出凄厉的眼神，似是恨一般盯着弟弟，好像饭菜里有毒，他正发出临终前的质问一样。

时永知的眼角略微抽动，眉毛压下来，似是想起什么极力想要遗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