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空痕(第3页)
温敛没有接这句,只问:“这牌从尸身何处取下?”
“腰间衣带。”
“红绳呢?”
吴仵作从另一个小纸包里取出半截断绳。那绳子不长,颜色被水泡淡,断口毛糙。与其说是被磨断,不如说是被撕裂后又泡软了边。
温敛看着那截绳,袖中账册没有立刻动。
这反而更不对。
若它就是从归墟爬出的那截红绳,账册不会如此安静。若它不是,那么死者腕上的那根真正被扯走的绳,又去了哪里?
阿纸在袖中很轻地说:“这根不像。”
声音细得只有温敛听见。
温敛问:“尸身腕痕宽窄,与这截绳合吗?”
吴仵作像等的就是这一句。他把杂记翻到背面,背面画了一个简略腕形,又用细线比过宽窄。
“不合。”他说,“这截客绳略粗。死者腕上那痕更细,像常年系一根窄红绳,或者……女人孩子用的那种平安绳。”
老周听得后颈发凉:“会不会他原本就系过,后来自己摘了?”
“能。”吴仵作道,“所以我正格没写。”
他说着,又把杂记往温敛面前推近一点:“但旧痕里有新裂。不是自己慢慢摘下来的,是被猛地扯走。若他落水前还活着,扯绳的人离他很近。”
验尸房里没人再说话。
屋外忽然传来前堂报时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敲得很清楚。今日护城碑下要补碑绳,府衙许多小吏都被调去帮忙,连这后院都比平日空。梆声落完,外头有人匆匆跑过,喊着“收焚亭送来的无主绳要暂压,主簿让先别入焚”。
温敛听见“无主绳”三个字,抬了抬眼。
吴仵作也听见了。他烦躁地把半截客绳包回纸里:“护城祭前,最忌无主。人无主,绳无主,尸无主,最后全往收焚亭推。推过去,焚了,入水,谁也不用再问。”
老周忍不住道:“规矩不是你这么说的。无主尸有无主尸的章程,旧绳也有旧绳的章程。”
“章程是章程。”吴仵作冷冷道,“死人腕上少了什么,章程又不替我看。”
这话说得老周哑口无言。
温敛把目光从残牌上移开:“我要看尸身。”
老周立刻道:“不行。”
这次吴仵作没有马上反对。他把杂记收回柜底,又把尸格合上,像终于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完了,剩下那一步,不该由他开门。
“尸身在义庄,不在府衙。”他说,“按规矩,外人不能验尸。”
老周连忙点头:“就是这个理。”
吴仵作看他一眼:“但我午后要去补验。若秦主簿肯签旁观条,我不拦。”
老周险些没接住这句话:“老吴,你别给我添事。”
“事不是我添的。”吴仵作指了指案上的残牌,“一具尸,腰间有不合腕痕的客绳,牌号泡烂,红印不散;右腕有被扯走的旧绳痕;指甲里有白石粉,说明他落水前抓过堤岸。你觉得这些都能用醉客落水写过去,也可以。你去写。”
老周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