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空痕(第2页)
温敛看完那几行,问:“为何不入正格?”
吴仵作反问:“入哪一栏?”
温敛看向他。
吴仵作指着尸格:“死因是溺亡。腕上浅痕不致死,水草擦伤不致死,白石粉也不致死。若写进正格,前堂要问我是不是另有凶案;主簿要问证据能不能立;宗门那边要问是不是有人借护城祭前生事。最后问到我这里,我只能说:不致死。”
他把那三个字说得很重。
不致死,便可以不入案。
不入案,便不会惊动前堂。
不惊动前堂,珠城今日仍是太平。
老周站在门边,脸色很不好看,却没反驳。府衙就是这么办事的。尸格要能结案,卷宗要能归架,死者若无人认,先按无主,等三日,再照规矩走义庄、收焚、备案。每一环都有章程,谁也不能说错。
温敛问:“尸身发现时,客绳在腕上吗?”
“腰间。”吴仵作道,“缠在衣带里。绳断半截,木牌泡烂,只剩一个客字。”
“右腕有久系细物的痕。”
“是。”
“珠城客绳一般系腕。”
吴仵作看了他腰侧一眼:“你不也系腰?”
温敛道:“所以这是好解释。”
吴仵作眼神动了动。
老周没明白:“什么好解释?”
吴仵作替他答:“外乡人不懂规矩,把客绳系腰上。死后从水里捞出来,木牌泡烂,号看不清。腕上的痕可以是旧伤,可以是从前系过别的东西。这样写,没人有麻烦。”
他说到“没人有麻烦”时,语气冷了下去。
温敛看着那页杂记:“你不信这个解释。”
吴仵作没有立刻承认。他走到窗下,从竹盘里取出一枚半烂木牌,放到案上。那木牌边缘被水泡得起层,牌面只剩一个模糊的“客”字,后头号码散成深浅不一的木纹。牌背却有一枚红印,颜色很淡,但没有被泡开,像渗进木头里。
“我信不信不重要。”吴仵作道,“物件在这儿。”
老周一看见木牌,脸色立刻变了:“这不是该随尸格入存吗?”
“还没来得及交。”吴仵作道,“现在交也行,你拿走。”
老周不敢拿。
温敛伸手,指尖没有碰红印,先翻牌边。木牌水损严重,断口发胀,若真在水里泡了一夜,牌号散得看不清并不奇怪。可那枚红印留得太稳,稳得不像印泥该有的样子。
“城门客牌的印,不是这样。”温敛道。
吴仵作抬眼:“你刚入城就看过?”
“看过。”
“看得倒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