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4页)
有时候是一首诗,有时候只是几句闲话——
“今日在江南看到一片荷塘,想你在洛阳看不到,画了幅画给你。”
“这里的桂花糕很好吃,我让人给你带了一些。”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的伤好了没有?”
每一封信都写得随意而自然,只是一个远行的弟弟在给阿兄报平安。
他把那些信收在一个紫檀木匣子里,放在床头。
可他一封都没有回过。
他每天晚上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翻身翻到深夜,脑海中全是那些信上的字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曹植还要给他写信。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已经把路堵得那么死了,为什么曹植就是不肯走?
你不是答应了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想,也许曹植只是在报复他。用那些看似平淡的闲话,一点一点地瓦解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等他彻底沦陷了,再抽身离开,让他品尝被抛弃的滋味。
曹丕这样告诫自己,然后把那些信锁进了柜子里,不再看。
曹植离开的第三个月,曹丕正在书房中处理门中事务,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四公子,您不能进去,门主在——”
话音未落,门被人推开了。
曹丕抬起头,曹植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他比三个月前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我回来了。”曹植说。
曹丕放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记得我说过,让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嗯,你说过。”曹植大步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一步一步朝曹丕走来,“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说离开我是对我好。”曹植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俯下身,与曹丕四目相对,“可是曹子桓,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什么才是对我好。”
曹丕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你以为把我推开,让我去过自己的生活,我就会开心?你以为那些信,是我在报复你?”曹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告诉你,无论你把我推得多远,我都会回来。”
曹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疯了。”他陈述。
“也许吧。”曹植绕过长案,走到曹丕面前,在看不到的角度,伸手握住了曹丕藏在案下的手。
“可是阿兄,你说我疯也好,说我傻也好。”曹植收紧手指,将那只发抖的手握得更紧,“可谁叫我生在曹家,我注定是要待在你身边的。”
他花了三个月筑起的那堵墙,在曹植这番话面前轰然崩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曹植松开他的手,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你总是这样。”曹植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在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是在伤害我,可你赶走我,比关着我,更让我疼。”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脸贴着曹丕的脖颈,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温热的脉搏。
无声无息地,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曹植环在他腰间的的手背上。
曹植感觉到那滴泪的温度,将他抱得更紧了。
曹丕突然转过身,一把将曹植拉进怀里,银白的长发和乌黑的发丝再次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子建……”曹丕再次欲言又止,但曹植已经不再在意。
他抬手揉着曹丕那一头银白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