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第7页)
傍晚,王宝阳来了。
他穿着一件很干净的衬衫——是圆圆缝好的那件,胸口多缝了一块布。他看起来很紧张,但嘴上在笑。
「我做了个梦。」他进门就说。
「什么梦?」
「梦到一条蛇,从我的胸口爬出来。不是爬出来就完了——它爬出来的时候,我的胸口很疼,但疼完之后,我深呼吸了一口,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轻了。」
柳相看着他。
「那是好梦。」他说。
「我知道。」王宝阳笑了,「所以我今天不害怕。」
长蛇从里屋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柳相的旧外套,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像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准备好了?」柳相问。
「准备好了。」王宝阳说。
「那你躺下。」
后院里,柳相用朱砂画了一个阵。圆形的,线条很细,但每一笔都带着力量——画完之后,线条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王宝阳躺进阵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害怕」,是「已经想清楚了」的平静。
长蛇蹲下来。
他的手指开始变化——指甲变尖,指尖的皮肤变成鳞片,然后整个手指变成了蛇的信子。分叉的,快速的,在王宝阳的胸口上方探测。
「找到了。」长蛇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鬃毛在血脉里扎根了。要从胸口这根主血管里引出来——」
他手指一戳。
王宝阳的身体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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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取出
一根黑色的、像猪鬃一样硬的毛,从王宝阳的胸口被「引」了出来。
毛的根部带着血——金色的血。不是王宝阳的血,是鬃毛本身的。三百年,它已经不是一根「毛」了,它是活的。有它自己的血脉,有它自己的呼吸。
第二根。第三根。
三根深黑色的鬃毛,被长蛇取出来了。
王宝阳咬紧牙关。没叫。
但他的手抓住了身下的草席——草席是柳相铺的,很粗糙,抓起来扎手。王宝阳的手指插进草丝里,抓得很紧,松开的时候,草席上留下了十个指印。
「好了。」长蛇说。
他的声音很轻。
王宝阳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