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第4页)
「明天。」柳相说,「他今天应该会来。」
「为什么今天会来?」
「因为——」柳相看了一眼前堂,「他的案子,查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王宝阳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青黑色,衣服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掉了,用别针别着。
「柳大夫。」
「嗯。」
「我查到一些东西。」王宝阳坐下来,「关于海上的事。」
他拿出一份文件。很厚,装订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是他自己装订的。
「这是我整理的三十年来,墨阳市海上所有『异常目击』的记录。最早的一份,是一九八七年,有个渔民说看到海里有『灯笼』——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灯笼,是河伯宫殿的灯。」
柳相接过文件,翻了翻。
很工整的手写字。每一页都标了页码,页边有批注,有的地方还贴了便签。
「你很认真。」柳相说。
「我是刑警。」王宝阳说,「认真是本职。」
长蛇从后院走出来了。
他站在里屋的门口,看着王宝阳。
王宝阳感觉到了目光,回头。
两个人对视了。
王宝阳的视线,落在长蛇的脸上——然后,落在他颈后露出的那一截黑色蛇鳞上。
「你——」
「我是长蛇。」长蛇说,「大咸山长蛇族。三百年前,我的一根鬃毛,扎进了你祖先的胸口。」
房间里安静了。
圆圆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电视声音关小了。
王宝阳看着长蛇。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生气」,是「在消化」。像吃了一口很烫的东西,不舍得吐出来,就在嘴里含着,等它凉。
「所以,」王宝阳说,「我活不过三十五岁,是因为你。」
「是。」
「你知道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是。」
「但你一直没有来找我。」
长蛇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怕。」
这三个字,从长蛇嘴里出来,很轻,但很清晰。
王宝阳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