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第3页)
回到医馆,长蛇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圆圆在里屋看电视,声音还是很大。
「你说,」长蛇开口,「那个农夫的后代——王宝阳。他会不会恨我?」
柳相在擦柜台。布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在擦。
「会。」
「那——」
「但他是一个讲理的人。」柳相说,「你跟他讲清楚,他会听。」
长蛇低下头。
「我怕我不讲清楚。」他说,「我三百年没跟人好好说过话了。在大咸山,我一个人住,跟石头说话,石头不回答,我就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没问题。直到有一天,我对着一块石头说了三个时辰,然后那块石头——」
「然后那块石头怎么了?」
「滚了。」
柳相停下了擦柜台的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所以你的社交能力,被石头带偏了。」
「……你可以不说得这么直接。」
「那我换一种说法。」柳相坐下来,看着他,「你不是不会说话。你是不敢。你怕说出来之后,对方的反应,不是你能承受的。」
长蛇没说话。
「但王宝阳——」柳相说,「他不是石头。他会回答你。哪怕他的回答是打你一拳,那也是回答。」
长蛇想了想。
「如果他真的打我呢?」
「那你挨着。」柳相说,「挨完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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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决定
那天下午,长蛇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后院找到了柳相。柳相在晒药——把草药铺在竹匾里,摆在阳光下。
「柳相。」
「嗯。」
「我想见他。」
柳相停下手里的活。
「见谁?」
「王宝阳。」
柳相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长蛇说,「我躲了三百年。再躲下去,我会忘记怎么跟人说话。到时候,就算我想还债,我也开不了口。」
柳相没说话。
他继续晒药。竹匾里的草药,有一种很苦很清的味道,被阳光一晒,味道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