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1页)
除夕夜。
墨阳市老城区的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也只剩一点橘黄色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医馆的招牌挂在巷子口,two个字——「缘医」——写得不隶不楷,像是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提笔写的。
吴绝在这块招牌下面站了十秒。
他不是墨阳市本地人。三年前从北方来,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朝九晚五,午饭是一碗面条。他租住在老城区的一间平房里,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这样一个普通人,会在除夕夜推开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医馆的门,是因为——他观察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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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吴绝下班骑车路过这条巷子。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家医馆。他在这条路上骑了三年,每一家店都认得——左边是修鞋的老头,右边是卖烤红薯的阿姨,再过去是一家麻将馆,整夜整夜地响。
医馆的位置,以前是一家裁缝铺。
吴绝记得裁缝铺。裁缝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量体裁衣的手艺很好。吴绝在那里做过一条裤子,四十块钱,穿了两年没破。
后来裁缝铺关了。门关了,玻璃上贴了「转让」,贴了半年,没了。
再后来,就是这家医馆。
吴绝第一天路过,看了招牌一眼,没停。
第二天路过,医馆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黑色长发,正在擦杯子。动作很慢,好像那杯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
吴绝骑车过去了。
第三天。
吴绝下班比平时早。路过巷子口的时候,他看到医馆门口站着一个很小的女孩。扎着两个包包头,穿着一件红色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
小女孩在吃糖。但她的眼睛——吴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个孩子。
吴绝骑过去了。但骑了五十米,他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在公司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下雨天,一把黑色的伞。
他转了车头,骑回了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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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的门没锁。
吴绝推门进去。
铜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年轻男人没有抬头。他还在擦杯子。
"看病还是求药?"
声音很淡,像冬天的日头——有光,但没有温度。
"……看病。"
"坐。"
吴绝坐下了。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对面是柜台。年轻男人——后来他知道叫柳相——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吴绝的心跳漏了一拍。